第二天早晨,万圣节的阳光从礼堂高窗外斜斜地切进来,在长桌上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痕。昨晚的巨怪事件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涟漪还没有完全散尽。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罗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的经历。
“——然后那根木棒砸下来,离我脑袋就差了这么一点——”罗恩用手比划了一个大约三英寸的距离,眼睛瞪得溜圆,“哈利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他拽住巨怪的木棒,把它从巨怪手里夺下来了!你们是没有看见,那木棒有整棵树那么粗——”
哈利在旁边低头切着培根,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嘴角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赫敏坐在他们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没有插嘴,但她的坐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肩膀放松了,下巴微微抬着,偶尔在罗恩讲到夸张处时轻轻摇一下头,嘴角却带着一个很小的、安定的笑。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线把他们牢牢拴在了一起,无论说话还是沉默,都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妥帖。
艾丽莎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看着这一幕,低头咬了一口吐司,没有多看。
马尔福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过来,带着惯常的拖腔拉调:“勇斗巨怪——我看是那巨怪被你们吓着了,自己撞晕了才对吧。波特,你那石化咒连我都打不中,还想打巨怪?”
罗恩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当时又不在场——”
“我当然不在场,”马尔福放下叉子,嘴角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我在公共休息室里待着,没像某些人一样冲到巨怪面前送死,还差点被一根木棒砸扁脑袋。”
罗恩的脸涨红了,赫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哈利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头看了马尔福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他的培根,像是没有听见。艾丽莎看见哈利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种不太一样的态度——不是挑衅,不是退缩,更像是一个人对什么不值得认真的事懒得计较的从容。
马尔福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重新拿起了刀叉,没有再说下去。
十一月在冷风里铺展开了。苏格兰的冬天来得又快又狠,城堡外的草坪结了厚霜,踩上去嘎吱作响,湖面上偶尔飘过几片薄冰,被风推着撞向岸边的石堤。城堡里的走廊倒是暖和,壁炉里的火从早到晚不熄,但通往户外的那几段走廊冷得像冰窖,艾丽莎每次路过都要把围巾往上拉到鼻尖。
魁地奇赛季的临近让城堡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走廊里到处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比赛——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每年都是全年最受瞩目的一场。哈利的名字在走廊里传得更频繁了,格兰芬多的学生经过时总会多看他几眼,有人说“一年级就进院队”、“光轮2000”、“麦格教授特批”,这些词组像咒语一样被反复念叨着。
图书馆里的周末时光也悄然变了模样。赫敏不再总是坐在角落那张小桌子上埋头翻大部头了。那个周六的上午,艾丽莎和特雷西照旧占了那张桌子,赫敏晚到了十几分钟,怀里抱着三本书,身后跟着哈利和罗恩。三个人走到隔壁一张空桌旁坐下,赫敏把书摊开摆在桌面上——艾丽莎瞥了一眼书名,是两本不同版本的《魁地奇溯源》和一本《高级魁地奇战术解析》。
“找球手是球赛里事故高发的位置,”赫敏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带着那种认真起来就忘了周围环境的专注,“书上说职业联赛里百分之六十的严重受伤都发生在找球手身上,因为要俯冲、要急停、要跟对手抢位置——”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你不用把整本书念出来——”
“我只是在帮你们整理要点!”
艾丽莎收回目光,翻了一页自己面前那本《中级变形术理论》。特雷西在旁边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朝隔壁桌努了努嘴,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艾丽莎也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
那个周末开始,赫敏不再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了。她偶尔会合上书站起来,跟罗恩一起离开,说是去看哈利魁地奇训练。艾丽莎注意过几次,赫敏离开的时候手里还会攥着一本书,像是不能忍受哪怕一小时的空白时间不读书。但她确实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袍摆扫过书架边缘,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周日下午,图书馆里人不多。隔壁桌上只剩哈利和罗恩,两个人正埋头研究一本《魁地奇溯源》,哈利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着什么,罗恩凑在他旁边指着书页上一段关于“朗斯基假动作”的文字在说什么。赫敏大概又出去接水了,桌上摊着她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艾丽莎在换书的时候路过他们的桌子,听见罗恩压低了声音在说:“——你说万圣节前夜那天晚上,斯内普的腿是被什么弄伤的?”
哈利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也压低了:“巨怪?”
“巨怪倒下之后他才来的,”罗恩说,“那之前他去哪儿了?整个城堡里,能弄伤一个成年巫师的东西——”
“三头犬?”哈利说。
“对,就是那只大狗。”罗恩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赫敏之前说三头犬肯定是在守护什么东西,你想啊——那扇门后面有东西,斯内普那晚趁乱去了那里,结果被狗咬伤了,他盯上那个东西了。”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他看起来——他那天晚上来抓巨怪的时候确实受了伤,走路有点跛。”
“所以啊,”罗恩靠回椅背,用一种“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语气说,“大狗守护着什么东西,斯内普想要那个东西,去偷的时候被狗咬了。我就说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一定。”赫敏的声音忽然从书架后面传过来,她端着一杯水走回来,眉间带着一丝不认同的纹路,“斯内普教授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他可能在保护那个东西,而不是想偷它。三头犬本来就在那里守护着什么东西——万一是有人想偷呢?斯内普去检查它还在不在,被狗误伤了,这也可以解释他的伤。”
艾丽莎默默点了点头。
罗恩哼了一声:“你总是替他说话。他可从来没对你好过。”
赫敏没有反驳,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把水杯放回桌上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艾丽莎从他们桌边经过,脚步没有停,她听着那几句对话从身后飘过来,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书页,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一个新的标题。她没办法告诉哈利和罗恩那天晚上她看见了什么——斯内普从四楼走廊跌跌撞撞地闪出来,袍角带着血,奇洛藏在阴影里看着他。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斯内普只是去确认那颗石头还在不在,他的伤来自他本可以不去碰的东西。
但斯内普不需要她替他辩护,那个人大概也不会在意三个一年级学生在图书馆里的窃窃私语。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抄写变形术的要点,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落成一行行工整的墨迹。
窗外十一月的风卷着枯叶贴在高窗玻璃上,拍打出轻而急促的声响。
魁地奇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在一个晴朗而寒冷的周六上午拉开了帷幕。
天空是一种冬日特有的、清透到近乎脆弱的蓝,阳光稀薄地洒在球场上,在结了一层薄霜的草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似乎全校师生都涌向了魁地奇球场,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学生各自占据了东西两侧,中间混杂着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观众。不少同学举着双筒望远镜,有些人的围巾和帽子上别着自己学院颜色的徽章。
格兰芬多看台上方展开了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画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狮口大张,金色的鬃毛在风中猎猎翻动。横幅上的颜料被施了魔法,波特必胜几个大字在不断变换颜色,金色、红色、金色,交替闪烁像呼吸一样有节奏。下方格兰芬多的学生们挥舞着旗帜,红色的浪潮从看台一侧涌到另一侧。
艾丽莎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前排,裹紧了她的围巾。她的目光扫过教师席——帕特里特坐在靠左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袍子,正低头跟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讨论着什么。斯内普坐在他右手边,黑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泛着冷暗的光,表情像一块冻了多年的石头。奇洛坐在他们身后一排,紫色的大围巾裹到下巴,正不安地左右张望着,眼神闪烁不定。
格兰芬多看台那边,海格庞大的身影格外显眼,他穿着一件鼹鼠皮大衣,正哈哈大笑地跟旁边的学生说着什么,比划着扫帚飞行的姿势,声音洪亮到隔着大半个球场都能隐约听见。
解说台上,李·乔丹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炸开来:“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魁地奇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夹杂着口哨和喝彩的喧哗。“双方队长握手——格兰芬多的伍德,斯莱特林的弗林特,两个人都像是能把对方一口吞下去。好了,骑上扫帚,等我数到三——二、——三——二——一!”
十四把扫帚同时升空,像十四支离弦的箭射入午前清冷的空气中。比赛在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斯莱特林的打法凶猛而精准,马库斯·弗林特像一堵移动的墙挡在球门前,德里安·普赛和蒙太配合默契,鬼飞球在他们之间快速传递,几次从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之间擦过去,狠狠砸进了伍德把守的球门圈。
斯莱特林先得十分,看台上的绿色浪潮轰然欢呼,艾丽莎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紧接着又是十分,然后又是十分。
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被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安吉丽娜·约翰逊两次突破都被博尔的游走球逼了回去,弗雷德和乔治在上蹿下跳地试图干扰斯莱特林的进攻路线。
但斯莱特林打得太猛了,很多次在艾丽莎看来都该被判犯规——博尔一记游走球擦着凯蒂·贝尔的耳朵飞过去,球风带得她头发都飘了起来;普赛在抢球时用肩膀顶开了艾丽娅·斯平内特,差点让她在空中失去平衡。但李·乔丹只是语速飞快地解说着,霍琦夫人的哨子始终没有响。
在魁地奇里,这种级别的身体对抗是被允许的——或者说,只要没到把人直接撞下扫帚的程度,裁判通常不会吹停。
“斯莱特林再得十分!弗林特这个球太漂亮了——当然我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他确实拦住了那个鬼飞球,跟我本人的学院偏好没有任何关系——”李·乔丹的声音被麦格教授严厉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嗽了两声又继续,“现在比分是斯莱特林四十比零,格兰芬多的情况不太乐观——”
金色飞贼始终没有出现。特伦斯·希金斯和哈利·波特在球场上空盘旋着,两双眼睛像鹰一样搜索着球场的每一个角落。哈利飞得比希金斯高一些,光轮2000的线条在阳光下流畅得令人侧目,但他的表情很紧绷,嘴唇抿着,目光快速扫过低空和看台边缘。
大约二十分钟后,金色飞贼终于出现了。
一道金色的光从球场东侧看台下方猛地蹿出来,在低空掠过一个急速的弧线,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弹珠。
哈利几乎是同时俯冲下去的,希金斯紧随其后,两个人像两枚俯冲的箭矢朝同一个方向扎去,但哈利的光轮2000更快——哈利迅速接近金色飞贼,他的手指已经探了出去,艾丽莎看见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片金色的翅膀了——即将触到飞贼的瞬间——
哈利的扫帚猛地一抖。
那不是正常的倾斜或调整方向的晃动,他的扫帚像被什么外力猛地拽了一把,整个前端朝下扎去,差点把他甩出去。
他勉强拉住了扫帚柄稳住了位置,但扫帚还在剧烈地震动,像一头试图把骑手从背上颠下来的野马。
艾丽莎眯起眼,看见哈利的双手死死攥着扫帚柄,指节白得吓人,整把扫帚在半空中狂乱地摇摆着,完全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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