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丹霄（五）
萧仰凌无言以对，低头咬掉季放祯送到唇边的苹果，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
季放祯自然是读不懂的。
他的腰侧传来灼热的温度，萧仰凌的指尖按在他的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掐捏，他很快就受不住，伸手去打萧仰凌的手背，“快放开，我要沐浴啦。”
萧仰凌不耐烦道：“你还没学会净尘术？”
“早就学会了，我不喜欢用。”季放祯仍保留着凡人的习惯，譬如沐浴，譬如吃饭。
萧仰凌道：“既已做了修士，为何还要坚持这些？”
季放祯振振有词道：“舍弃沐浴，舍弃吃饭，日子久了，就会忘记凡人苦楚，做神仙又有什么用呢？”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泡澡的小木桶，小施法术把水烧热，正要脱衣服的时候看见萧仰凌直勾勾盯着自己，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只好找出一面屏风把自己围严实，然后才褪下衣物，进到木桶里泡澡。
温热的水流将他包裹，他身体下沉，只露一个脖子在外面，眯着眼睛哼哼两声。
可惜，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还能放点音乐。
萧仰凌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将陶埙放在唇边，轻轻一吹，苍凉浑朴的乐声悠悠响起。
“好听。”季放祯喃喃道。
云开月明，萧仰凌的半张脸被月光照得英气逼人，另半张脸仍隐匿于黑暗中，高挺的鼻梁冷峻如峰。
季放祯呆呆地看着，仿佛回到了和萧仰凌初见那日，唇角微微扬起，听得入迷。
曲毕，季放祯赞道：“这曲子应景，我们俩就像撒欢的小野人，无拘无束地跑在混沌初开的原野上，天不怕地不怕的。”
萧仰凌：“.......”
季放祯脑袋一歪，“说起这个，我又想出去玩了。”
萧仰凌知道他孩子心性，道：“想玩什么？”
季放祯道：“都说丹霄会的集市与众不同，白日里走马观花，我还没认真瞧过，现在天黑了，我也不敢一个人去。”
萧仰凌道：“想去看修士们的集市，还是鬼界的？”
“当然是鬼界的！”季放祯兴奋道，“你知道怎么去？”
萧仰凌道：“一百多年前，鬼界一夜之间多出一处集市，名曰鬼不觉，专卖稀奇古怪的器具宝物，偶尔还有拍卖。许多妖魔鬼怪在集市里租了铺子，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修士们也有经常去的。没过多久，集市主人就把分店开到了丹霄会上，因是在人间做买卖，所以叫人不知。”
“人不知，鬼不觉。”季放祯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集市主人应是个低调的人。”
“不错，即便是各家店铺的掌柜，也未曾见过他的真容。”萧仰凌看季放祯手脚麻利地穿衣，知他已经按捺不住了，严肃道：“你若是想去，必须听话”
“嗯嗯。”季放祯点头如捣蒜，“保证乖乖的。”
有萧仰凌当保镖，季放祯无所畏惧。
他们沿着水流往上游走，季放祯白天来的时候还见不到一个人影，临近午夜，林子里出没的修士和鬼怪却是越来越多了。修士大多蒙面，鬼魅则不然，他们三五成群大摇大摆，俨然是一副东道主的姿态。
树木渐渐稀疏，后面连树枝叉子都看不到了。雾气弥漫，寒风凄凄，空中飘来一股血腥味儿。
“好香啊，美人儿。”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鬼来了！
季放祯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牙齿打颤，双手抱着萧仰凌的手臂，不敢有丝毫松懈。
“白白的，嫩嫩的，比豆腐软，比牛乳香，你看那眼睛......”一截血淋淋的脖颈从黑雾中钻出，凑到季放祯跟前，细细打量起他的五官。
“好鬼别挡道，我......我是去赶集哒！”季放祯没工夫跟这种山野小鬼耗，尤其这只鬼还特别的丑。
“皮相好骨相也好，啧啧啧，慕了，这是你的真容吗？哎呦，这眼睛比我收藏的任何一对都美！头呢？我头呢？给你看我的眼睛，很丑，丑得我睡不着呜呜呜。”
断头鬼找不到头，只好作罢，他伸手托起一串湿漉漉的眼珠项链，咯咯笑道：“你的鼻子也不错，切了给我......不不不，干脆整颗头都归我吧！”
季放祯冷哼一声，站着没动，任由他扑上来啃脖子，萧仰凌见状，知道季放祯想自己解决，默契地退了几步，给鬼让道。
断头鬼欣喜若狂，幽幽飘来，尖利的牙齿刚碰到季放祯，身体便痛得仿佛被炽日灼烧，转眼间，地上落满黑灰，他被烫得只剩下脖子和两条胳膊。
季放祯抱臂，得意道：“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是你啃得动的？”
“饶命饶命啊，好疼，鬼鬼好疼。”断头鬼抱住季放祯的脚后跟哀嚎。
“这是什么地方？”季放祯指着不远处的一抹微光发问。
“‘楼’。”断头鬼有气无力地答话，“您是拿我寻开心吧，来这儿的人谁不知道‘楼’，就算没来过，也一定买过‘楼’里的东西。”
萧仰凌低声耳语：“他说的‘楼’便是你要找的‘人不知’。”
季放祯点头，使唤起断头鬼，“那你带我去。”
断头鬼嘟囔：“算我倒霉，跟我走吧。”
季放祯没想到，所谓的鬼界市集竟然是一间不起眼的小茅屋，他猜测此处肯定有空间秘法，也不多问。
令人不解的是“楼”前的牌匾并不是“人不知”，而是“非鬼亦非仙”。
断头鬼转动脖子，问：“就是这儿了。”
季放祯道：“非鬼亦非仙，有何说法？”
“鬼不可怕，仙也不可怕，就怕那种两边都不收，嘻嘻，或者两边都靠的上的。”说着说着，断头鬼就拍起手来，形状可怖。
推开茅屋的门，里面果然别有洞天，水流引向无数幽暗的洞口，里面或是灯火通明或是漆黑一片，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说林子里还只是鬼气森森，这里便是群魔乱舞。岸边行走和坐船游玩的多是修士，有人在斗宝桌边喝得烂醉如泥，有人一言不发紧紧握着剑柄。
“坐船？”一只小鬼从水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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