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虚实
章旎手忙脚乱地去扯李景衔的衣襟:“真不好意思呀。我让小萱去膳房拿点猪油给你抹抹,明天应该就能消肿。”
李景衔脸色惊变:“猪油?”
章旎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对纯良无害的杏眼:“嗯哼,有何不妥?”
“多谢公主好意,李某家中有跌打药,回去抹上即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拱手道,“天色已暗,李某不便久留,下次再与公主相会,告辞。”
“哎,那铁馆一事,你可得帮我上点心哦!”章旎朝马车喊道。
“公主不必记挂,李某记下了。”说完便匆忙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章旎扯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头:“哼,哪有那么凑巧在我脚下冒出一颗石子。下次再敢对我动手脚,直接把他胸口撞个洞。”
小萱噗嗤一笑道:“公主真聪明,谅他下次也不敢了。”
章旎掂了掂沉甸甸的荷包,得意地哼了声:“走,回去数数今天收了多少银子。”
二人一路说笑着回府。
路过湖心亭时,章旎不由得停下脚步,往西厢房望去。那里漆黑一团,也不知道成海朔回来没。
“公主,要不要去看看驸马?”小萱在一旁轻声提醒。
比起当公主的驸马,去当那陆太傅的乘龙快婿自然更有前途。他心里有陆小姐,她又何必去讨人嫌。
章旎收回目光:“管他去哪呢,不要影响我数钱的心情就好。走吧!”
二人沿着碎石径穿过竹林,经过几道昏黄的走廊,一拐弯,不远处立着一道清冷的背影。
看到成海朔出现在这,章旎的心微微一热,嘴角没忍住偷偷翘起。
他若是来道歉的,便原谅他罢,毕竟她也是个大度的人。
听到脚步声,成海朔缓缓转身,墨色长眉紧紧拧起,眼底似乎有化不开的雾气。
“公主,奴婢去给您准备洗漱的热水。”小萱知趣地退下。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穿堂风吹过,扬起她丝质的衣袂。冷而粗糙的灰墙上,两人的影子像两只纠缠的、掉了色的风筝。那道影子离她越来越近,最后与她的重叠。
成海朔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
“公主。”
“嗯?”
他抬眸看向她,双目似是被夜风吹得干涸的红。
“臣接受你养外室。”
章旎怀疑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成海朔眸光闪烁,不敢直视她:“公主下次若想见李公子,以臣的名义邀请来府上做客罢。”
说完转身欲走,被章旎喝住:“成海朔,你给我站住!”
她大步走到他面前,脸涨得发烫,身上却像冰一般冷:“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他扯起一个苦笑:“臣既已想通,公主又何须自欺欺人呢。”
“那你呢?你才是自欺欺人吧!表面清高脱俗,骨子里却和那些虚伪的人一样,用仁义道德乱给人扣帽子!”
“对,臣是在自欺欺人,只要公主不在外人面前做出逾矩之事,臣甚至可以替你做掩护。”
望着他言之凿凿的模样,章旎气得浑身颤抖,一时失语。
来这里已有整月,从知道他在殿上的那番君子之论起,她就打心底佩服他。他帮她画器材,抄健身指南。听她说着那些新奇事,也只是轻笑带过。可到头来,他和那些迂腐的人没什么不同。
她往廊外一指,冷声道:“你走,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说完便转身往寝室奔去,“砰”地一声,落下门闩。
成海朔的心跟着一颤,盯着被震得微微晃动的门板愣神。
他明明做了最大的让步,忍下所有的屈辱,甚至做好与那个外室和平共处,公主为何还是这般恼怒?
—
章旎憋着一肚子怒火回到铁馆,对准沙包上“成海朔”三个大字一拳拳落下,狠狠出尽心中这口恶气。
“臭军师、叫你冤枉我!叫你装圣人!混蛋,踢你、踹你、打死你!”
不知捶了几拳,指节传来火烧般的痛。她耗尽了气力,落下最后一拳,沙包回弹到面前时,她一把抱住它,脸轻轻贴了上去。
章旎看着镜子中的人——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个知书达理的淑女,唯一的公主身份,还是束缚他的枷锁。
她瘫软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忽然觉得,这一切恍惚得像个梦境。
如果这一切只是梦,醒来后,那个章旎还会每天更新自媒体,可以把母亲接过来跟自己一起住,将她的铁馆开在市中心写字楼下的黄金地段,继续过着她平凡却充实的生活。
那成海朔呢?他是否在这个时空存在过?他要是发现她不见了,会到处找她吗?
也许不会吧。
也许,她根本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也许,他的生命会定格在那个新婚夜。
眼前的灯光变成一块块透着七彩的方块格子,她抬手拭去打湿双目的泪水,视线很快又被模糊。
忽然想起那个瞎眼道长说的话,什么美姻缘,分明就是孽缘!
章旎吸了吸鼻子,起身走到阳台。这里的天空永远是凌晨四点的模样,朝霞像被火烧过一般,金的、橘的、红的,由近及远,一层层翻滚着。
她终究是被困在了这里。
—
铁馆休息室里,章旎不知怎么睡着的,脑中想着过往的种种,浑浑噩噩地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妈妈为她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她还吐槽油盐放的太重了,磨磨蹭蹭,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梦就醒了。
睁开眼,窗外还是那片翻滚的朝霞。她抬手看了眼手环,时间显示9点40分。
她眨了眨眼睛。
什么?9点40分了!
昨天惆怅过了头,忘了定闹钟。府里这会定是翻了个底朝天来找她了。
她急急忙忙换上衣服,双击屏幕,祈祷不要被人看到她突然出现的样子。
一阵风穿过身体,她跟着一晃,稳稳地站在寝室里间。
房门已经被人撬开,外面到处在喊着她的名字。她猫着腰,小跑着来到走廊,最先看到她的家仆喊了声:
“公主找到了!”
这一声彻底把她昏沉的脑袋唤醒。
小萱急急地赶来,见到她时,重重地松了口气:“公主,您可回来了,我们找了您一上午。”
“嗯……我……”她打了个哈欠,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指了指房间,“我就在里面啊。”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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