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徐渊平只仓促交代了几句,诸禅知之甚少,尽量将原话一字不落悉数告知:“冀州府常平仓的账目看似毫无破绽,库房亦如此。实则是鱼目混珠,掺假使杂。户贴丁亩混乱不明。今夏冀州府本风调雨顺,百姓仍家徒四壁艰难度日。殿下盛怒,州府一众官绅莫不畏惧。然,十三日子时许,冀州府千河县突发地动,城池俱毁,河道决堤,累及下游,死伤迄今仍不知确数。”
周勖宁在来信中提过,千河县离州府约莫一百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河流四通八达,常平仓乃建于此,他时常往来两地。
消息必是急递回京,今朝已是十六,地动已过去三日。诸禅仍有挤出闲工夫前来给她传信,周勖宁应当无恙。
外面烈日炎炎,孟希夷骤然感到浑身发凉,脸色霎时泛白,问道:“殿下可还好?”
诸禅摇摇头,道:“上苍保佑,殿下无碍,少东家无需担忧。”
孟希夷动了动僵硬发麻的手指,感到温热一点点重回身体,她暗自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以冀州殿下为重,让徐尚书放心便是。”
徐渊平那边离不得人,诸禅话已传完,急匆匆告辞离去。
孟希夷独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怔怔失神。
周勖宁的志向宏大,本为动丁户田产,削弱地方州府衙门的实际掌控力,将常平仓的粮食留在百姓手中。
这一举措革新大胆至极,不止动摇了士绅的权势与利益,简直是根基上的打击。
百姓手中多留些粮食,一来能安居乐业,二来抵御天灾人祸的风险,比等着朝廷官府出面赈济要强。
如这次天灾一样,仅仅消息来回就要四五天。冀州府上瞒朝廷,下欺百姓。赈济的钱粮克扣是最常见不过之事。
于地方州府而言,此举便是削弱了官吏士绅的权势威严,势必引起朝臣官员的激烈反对。
周勖宁并不冒失激进,他早考虑到这一点。在靠天吃饭的时候,冰冷的银子,远不比上粮食。他打算从商上让渡一部分出去,借以缓冲事态。
大雍的商税,九成来自海贸与地方州府的往来商贸。京城繁华,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商人,码头是重中之重。胥吏地位虽低,却是经手之人。帮派乃是胥吏的帮手,关乎着京城的安稳清明,商税等,至关重要。
徐渊平是周勖宁的亲近重臣,此次遭受到的弹劾,多是朝臣借机发作。而地动,则成了他们最好的契机。
在孟希夷十岁那年,京城遭受过一次轻微地动。皇城只掉落了些许的瓦片,西北一带穷困,屋舍多有垮塌,死伤近百。
地动被认为是上苍发怒,皇帝既称为天子,便是天子失德。若是换做稍微动荡时期,就成了造反之人最好不过的旗号。
皇帝亲自斋戒半月,前往皇陵宗庙祭祀,以告慰天下黎民。她当时还去看宗庙看热闹了,清楚记得当时的庄严肃穆中,透出的凝重气氛。
她恍然大悟,京城那时有要求皇帝写罪己诏的传闻,怪不得皇帝要祭祀。
皇帝不是在安抚民心,乃是在强调周氏江山的正统。
午饭时辰快到,王氏本来留诸禅用饭。她走进客舍,见孟希夷坐在那里毫无反应,苍白苍白似乎入了神,不禁一急:“阿希,你怎地了?”
孟希夷回过神,慌忙别过头去,努力藏住眼里的泪,道:“阿娘,我没事。”
王氏仍不放心,她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孟希夷,关切地道:“可是与今朝京城夜香郎的事有关?”
孟希夷垂眸,轻轻说了句:“有一些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振奋起来,道:“阿娘,前些时日我与你说过慈净院的事,我们去广觉寺,正好赶上老和尚的午饭。”
母女连心,王氏断定孟希夷不对劲,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在旁边椅子里坐下,严肃地道:“以前你祖母在,我碍着你阿爹,孝道,时常疏忽,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你自小要强懂事,哪怕挨打受欺负,也从来不吭一声,反过来还要安慰我。我每每想起,这心还是疼得紧啊!”
说话间,王氏的眼眸逐渐泛红,她哽咽起来,“我从不过问你在外面的事,只怕问了,我帮不上忙,白白担心。反过来,倒是拖累了你。”
孟希夷鼻子一酸,眼中跟着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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