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白清简行至案前,拂去桃瓣,目光却始终温和地笼罩着孟知华,耐心地等待她打破沉默。
孟知华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两拍,还好说辞早已打磨周全,从容开口:“没什么,方才三弟送了些陈年地参,坐了片刻,只念叨了几句三房田庄开销吃紧。我好生宽慰了几句,劝他遇事多同兄长商议,不多时便打发他走了。”
她语气松弛,目光坦然,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眼神。
白清简淡然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良久不出声。
这份安静远比直白质问更磨人。
孟知华袖底指尖悄悄蜷缩,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
方才白清畅神色那么慌,难道是全招了?
就在她脑中已上演了百种对策之时,白清简才轻缓出声,那笑里忽地带上了一丝落寞:“三弟心性浅薄,易被小利迷眼。说到底,是我这兄长疏于照拂,未能时时提点,才让他生了诸多偏执念头。”
说罢,他轻叹一声,长睫随着垂落的眼帘轻颤,似有无限怅然。
原来他在自责。
孟知华悬着的心倏然落地,悄悄松开了攥得发皱的袖口。
她心中忽然软了一下。
他幼年便离京,如今归来要独自撑持门户,连三房的烂账都要揽上身,倒真有几分可怜。
她定了定神,温声道:“三弟一时糊涂,以后会好的。我心里有数,往后定会把握分寸,不与他过多私谈,凡事多避嫌。”
白清简闻言抬眼,眸底的落寞散了些,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你能这般体谅,我便放心了。”
孟知华非常丝滑地垂头装害羞。
她哪是懂事,分明是哄了他,往后和白清畅的接触只会多不会少。
不过,那又如何。
她并无做任何不利之事,还鞭策着白清畅向好,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当家主母了。
如此赞美自己一番,孟知华再抬眼时,底气都足了三分:“今日听三弟随口提起,说他结识了一位在北境专做关外生意的药商,手里常有极难寻的老山参和百年雪莲。父亲近来气虚体寒,寻常药材效用不大,我便厚颜托了他帮忙留意。若能借此渠道采办些回来,也算女儿家尽的一份孝心。”
这话半真半假,既圆了她日后与白清畅见面的由头,也堵住了他可能的猜忌。
话音落定,她悄悄抬眸,却见白清简并未接话。
暖黄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映得那眼底晦暗不明。
就在孟知华心头再度发紧之际,他却忽地唇角一弯:“你心系岳父,自是好事。只是那北境鱼龙混杂,边贸账目多有不洁。往后若需此类珍稀药材,告知我便是,我自有稳妥门路。”
这一来二去,孟知华几乎要疑心他是在刻意敲打自己的防线。
好在最终是有惊无险,她压下心中波澜,垂首温声道了谢。
又闲叙几句,白清简目光掠过窗棂,望向院中纷扬的落英,淡笑道:“后日便是归宁之期,礼单我已核对过两遍,一应俱全。路途虽近,但东街那几段石板路坑洼不平,我特意换了府里最稳的安车,又配了性情温顺的良驹。”
孟知华闻言微怔。她方才还在思忖如何开口提及此事,他却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的这位夫君,思虑当真周全到极致。
她敛衽浅浅一福,笑意真切几分:“这般细碎琐事还要劳你亲自过问,实在过意不去。”
“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白清简转头望她,笑意半点未散,却自然地压低声嗓,音色低醇入耳,“只是归宁那日,岳父与孟大哥一向疼你,定会留心察看你我二人相处情状。”
孟知华瞬间会意。
二人虽有契约在先,内宅分居互不干涉,但在孟家人面前,却必须演一出琴瑟和鸣。
她心领神会,弯起眉眼应道:“我明白,那日我会拿捏好分寸,不让父亲与兄长忧心。”
窗外落花无声,两句隐晦之语,两人就已做好约定。
沈禾站在一旁,只觉主子们说话像是在猜谜,绕来绕去就是不揭锅盖。
他正听得云里雾里,见对面绿绮也是一脸懵懂,也就放心了。看来不是他脑子不好使,是这题太难。
他冲绿绮挤了挤眼,传递着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
结果迎面而来的,是绿绮一个能把人戳窟窿的白眼。
绿绮心里恼火。
这臭小子最近吃错药了?成天挑衅她!
孟知华带着绿绮去小厨房查看晚膳,人刚转出去,穿堂风便呼啸而入,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
白清简垂眼,漫不经心地徒手掐了一盏乱晃的灯,声音压得极低:“白清畅的事,先放一放,多留他两日。”
沈禾心头一凛。
主子向来令出必行,极少这般朝令夕改,想来必是与方才三少爷私会少夫人有关。
他不敢深想,只低声应下,又谨慎补充:“属下明白。”
“嗯。”
白清简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未离开孟知华消失的拐角,眸色被烛光映得深不见底。
半晌,他指节在案上轻叩一下,再度启唇:“再去探探,今日我那三弟,究竟与少夫人聊了些什么。”
沈禾垂首领命,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方才少夫人不是亲口说了,只聊了些家常与银钱琐事么?怎的连少夫人的话也要核验?
可这念头一闪即逝,他猛地警醒,自家主子的心思,岂是他能妄加揣测的?
只管遵命行事,才是本分。
两日光景转瞬而过。
孟府门檐挂满喜庆绸缎,下人早早候在门前。
远处车轮轱辘声缓缓逼近,鎏金雕花马车停稳在朱漆大门前。
沈禾上前挑开车帘,白清简率先落地,随即极自然地抬腕,掌心虚虚探向车内。
孟知华只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中,相触一瞬,她身形微顿。
怪了,近日天渐暑热,他掌心怎反倒比那玉石还凉?
孟父与孟砚立在门前,两道目光直直钉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孟砚抱着胳膊,眼神几乎要将白清简剜出个洞。
早做好了心理建设,真瞧见自家妹妹被旁人拢在掌中,胸口还是堵得慌。
可再看妹妹垂着眸,耳尖泛着浅粉的模样,倒和往日在府里上房揭瓦的样子判若两人。罢了,能见到她这样幸福,就好了。
白清简顺势微微侧身,半合半挡将孟知华护在没有风的一侧,上前躬身行礼,声线平稳悦耳:“岳父、内兄安好,今日携知华归宁,叨扰府上了。”
孟知华顺势往他身侧靠了半寸,抬眸时眉眼弯出浅浅的羞怯,心里却暗暗腹诽。
演戏着实耗费心神,再绷着笑,腮帮子都要僵了。
一行人移步厅堂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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