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弗陵恍惚的目光在苏黛脸上游动,脑中回荡起初次知道她名字的情景。

他在想,如果她不姓武,不叫武蕙,不是长公主的女儿,他是不是就不会设局引得她倾慕?

他沉默了良久,看着她平整完好的指甲,想起她眼睛里的愤怒之火,他明白她的愤怒,但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决不能让她恢复记忆。

李弗陵的沉默令苏黛大惑不解,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王,你怎么了?”

李弗陵低眉敛目,将手里的诗集递给她,声音低沉:“无妨。方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谈,你莫要放在心上。先看书吧。若碰到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他安抚地点点她的指甲,而后离开。

苏黛全身起鸡皮疙瘩,他的手掌滚烫又湿润,仿佛舌头似的,舔了她几下。

怀里的书卷随着她的抖动而掉落,她丢开紊乱的思绪,捡起书卷,木棍下面的纸条上写着“白氏长庆集”,翻开阅览。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白乐天与元稹的诗集风靡长安,抄书人经常趁机把自己的诗冠上他们的姓名结集成书,这本看起来倒像是乐天的新诗作。

苏黛弯起眼睛,啧啧赞叹。

慢慢的,她的目光愈发狐疑。

她好像没看过什么书吧?

为何能精准挑出她想看的书?

为何对这些当红诗人如此了解?

桃花花瓣随春风飘进来,落在几册陌生书卷上,苏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粉点,怔怔出神。

-

山池苑内,奇石怪树,水渠纵横,恍若云海。李弗陵换了身天青色襕衫,在池潭边起势舞剑,一个时辰后,剑锋向下,斩断杂乱桃花枯枝,花瓣簌簌而落,收回长剑。

韦遮在此等候良久,见李弗陵收势,匆匆上前,拱手行礼:“如大王所料,县主养父母并不在浔阳。”

“属下探得,前些年藩王起兵征伐,经过长安,延政坊与光宅坊死人甚多,遂教坊者出重金收买穷苦百姓的儿女入乐籍,那个水生是,县主也是。”

李弗陵眸色渐深,想起四年前天黑风高的夜晚,想起被他撕裂扔进洛水的绫罗帔子,也想起她最后躺在桃花林里的透明脸蛋,视线缓慢向上,好像还有两道对金银首饰垂涎欲滴的中年人影。

李弗陵注视着长剑,眼睛锐利又冷静,微微一笑:“还记得当年孤让你驱赶追杀的一对夫妻吗?”

“记得。”

韦遮对此事印象极其清楚:“那时我把洛阳翻了好几遍,等了好几个月都没等到那对夫妻回凶肆,后来还是在南市的柜坊……等等,难道县主的养父母就是他们?!”

“当日除你我之外,只有那对夫妻。”

“他们……他们居然敢卖县主?真是一对贪财的豺狼虎豹!”

话落,李弗陵不错眼珠的看着他。

韦遮脊背发凉,连忙跪下赔罪:“属下失言。属下不该议论县主和大王。属下待会儿就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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