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淡然地将抽屉关上，拿着体温计走到卫凉的身边。
卫凉神色恹恹地看着手机，感受到她来了很自觉地将耳朵靠了过去。
唐亭把电子温度计丢到他手边，说：“自己测。”
卫凉没回话，只幽幽地看着她。
这是“你给我等着”的意思。
唐亭懒得鸟他，甩了两下水银温度计确定没问题后又递给他：“自己测。”
电子温度计显示38.7度，水银温度计是同样的温度。
她将两个温度计都擦拭干净，放回去的同时将退烧贴拿了出来。
“你晚上还有课吧？”唐亭一边给他贴一边说，“你们系课表是不是专门防周五回家休小长假的，怎么会单独在周五晚上排专业课？”
卫凉完全不在怕地回应：“可以翘。”
唐亭没回应他这句话，明显是不想管。
退烧药要等吃完饭后才能吃，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沙发上等开饭。
卫凉有些难受地闭起眼睛，唐亭漫不经心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切视频。
“小宝。”
唐亭吓了一跳，快速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却发现卫凉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宝”是卫姝对她的称呼，从小到大只有卫姝会这样喊她。
这个称呼太亲昵了，亲昵到唐亭总是会沉浸在这个称呼带来的幸福里，在这种幸福中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妈妈，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来处。
很偶尔的时候，卫凉也会这样喊她，跟在卫姝的话语后。
“小宝回来啦？你这次期中又是第一名欸，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蛋糕洗个手我们庆祝一下吧。”卫姝会这样给她庆贺。
卫凉插兜跟在她身后，笑着问：“小宝你的蛋糕我能吃吗？”
唐亭当然不会说“不”。
在卫家的十多年里，她说出的“不”也屈指可数。
唐亭侧过脸，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卫凉的侧脸。
十八岁的卫凉和十六岁的卫凉没有太大的差别，他这张脸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
两年的时间并没有为她们带来什么，却好像也没有带走什么。
睡得并不安稳的卫凉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很缓慢地睁开眼睛，迷离地看着她。
“唐亭？”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被叫到名字的人伸出手，很轻柔地盖在他的眼睛上，但始终没有应声。
卫凉的眼前又被黑暗笼罩，但他却满足地笑了下。
只有唐亭会对他做这个动作。
看着他又重新睡过去，唐亭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厨房。
厨房是磨砂玻璃门，唐亭在门外就能看到林香慧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她抬手在门上敲了敲，但这声音似乎埋没在油烟机的嘈杂声中，于是唐亭又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林香慧仍然没注意到。
她扭头往沙发上看了一眼，确保卫凉没被吵醒后才缓缓推开了门。
“哎哟。”扭头看到唐亭的林香慧有些惊讶，“小姐你出去等吧，这里油烟大。”
这个古早的称呼惹得唐亭笑了出来，她眉眼弯弯地看向林香慧，说道：“没关系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林姨？”
“没有没有，马上就好了。”
帮不上忙的唐亭也不打算碍事，很快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没错过林香慧看她的眼神，带着除了好奇和探究之外的其他东西。
就好像她见过她一样。
唐亭没有细究，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林香慧这个人，而如果对方真的认识她，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卫凉又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见厨房的门被推开，看见林香慧从厨房里把菜端到桌子上。
“卫凉。”唐亭回身轻轻拍了拍卫凉的手背，“起来吃饭了。”
卫凉懵懵地睁眼，还没完全醒来就被唐亭拉去卫生间洗了手，又被拉到餐厅坐下。
这一整顿饭他都吃得很懵，唐亭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林香慧看着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不是兄妹关系，起码不是亲兄妹。
卫凉被唐亭投喂得都快吐了后终于清醒过来，他抽了两张纸，一张递给唐亭一张自己擦嘴。
“林姨你把碗丢洗碗机里洗就好了。”
林香慧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她们三个人的碗筷。
唐亭又回到电视机柜前去找退烧药，她将东西放到茶几上后就抱着抱枕开始玩手机。
卫凉看着她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后气笑了，少爷脾气大发作：“水呢？”
“过半小时再吃那水就过半小时再倒。”唐亭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而且你指挥谁呢？你手断了还是腿断了？”
卫凉一跟唐亭吵架就元气大增，丝毫没有刚才坐在电动车后面的虚弱模样。
他双手抱胸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亭：“没断，就要你给我倒。”
唐亭看都懒得看他，头又低了下去，淡声道：“那你别吃了，烧死你得了。反正你脑袋本来也不怎么灵光，烧坏了也没人会发现。”
依旧站在原地的卫凉看不清唐亭的表情，他突然感到有些心慌。
他们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可以肆无忌惮说任何话的关系了，他不知道唐亭现在所说的话到底只是故作狠心的玩笑还是真的可以完全不在乎他。
那场争吵于她们而言仍有余波，卫凉从决定要来庆曲找她的那一刻起就想消除掉，但他始终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卫凉敛眉，缓缓地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她的眼色。
“你神经病又犯了？”唐亭头也不抬地开口。
卫凉心一横眼一闭，哐当一下就把头往她肩膀上靠。
他闻到她的发香，玫瑰味的。
玫瑰一直是卫姝喜欢的味道，香气馥郁浓厚。
他对这种香味无感，但是唐亭一直遵从卫姝的喜好。
还在发烧的卫凉在体感上无疑是异常温热的，唐亭愣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推开他。
“你再装呢？”她这样说着，却因为他的依靠不再动作。
卫凉也放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在她肩上。
“唐亭，对不起。”他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这样说。
唐亭的目光飘向茶几上的退烧药，声音也放轻：“对不起什么？”
当初选择和你吵架，很对不起。错过你的前两年，很对不起。
卫凉闭上眼睛，撒娇似地摇了摇头。
他的发丝蹭在她的脖颈间，让唐亭有些不太舒服。
但唐亭也闻到了他的发香，是柚子味的。
他是很神经质的人，唐亭一直都知道。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大少爷脾气一会邻家哥哥附身，唐亭从小时候的诧异已经演变为完全能够配合的性格，甚至和他很相像。
“你头很重欸，赶紧起来。”唐亭动了动肩膀，把卫凉给赶起来。
卫凉直起身子，靠坐在沙发上，狭长的眼眸看向唐亭。
不知道他到底是愧疚使然还是身体不适，唐亭能看出他眼角发红，唇角也不自觉地下撇。
她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水。
林香慧还在收拾台面，看到唐亭的时候连忙停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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