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屋檐滴答滴答,云也像打了白霜,地面上的泥土被冲刷得更软烂,踩下去半个鞋子都会陷进去。

泊棠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站在窗边深进浅出地吸气,透过窗户能看见屋后的农户在种菜,一片菜叶比头还大,附着在上面的水珠顺着农户的动作滑下。

日日暴雨,这菜能养活也是少见。

身后敲门声响起。

林雾站在门口,“方才去你房间,没看到人,老板说你在这。”

“有什么事吗?”泊棠回头确定外面的天才刚亮,问道。

单意房间在二楼尽头,旁边也没人会过来,林雾就站在门口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中毒?”泊棠捏着下巴轻声问道,“带我去看看。”

泊棠走在后边,路过二楼栏杆往下看,单意已经坐在柜台前看书了。

客栈大门开着,相比二楼,大厅十分亮堂,灰尘在射进来的光线里粒粒飞扬,单意身上仍旧穿着青衣,面纱换成了白色的,一束光不偏不倚照在她身上,整个人被光映得毛茸茸。

单意感受到视线,也抬头看过来,微笑点头。

泊棠回应,收回目光往前走,另外两人的房门还紧闭着,应当还未醒。

带着嫩粉的布靴迈入林雾的房间,再往上,红衣颜色比昨天稍浅,昨夜打斗时,不合身的衣服明显限制泊棠的动作,单意一早就给她准备更合适的衣服,摆在床头。

看到这里,泊棠又往林雾身上瞥了几眼。

泊棠这才发现,溯凌洲每家店的衣服都有蝉的图案,而黑曦和送进来衣服一个都没有,上面的针织纹路多是花花草草。

“人在这。”林雾指着地上的人道。

地上的人还穿着初见时的蓝衣,眼睛上的蓝绸缎已经摘掉,双目轻阖,长睫覆在下眼睑,泊棠方才注意力全在衣服上,看见贺礼行第一反应便是看他衣服。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贺礼行真埋汰,不换衣服。

三次见他,都穿着同一件衣服。

“中的什么毒?”

“离人泪。”

既然林雾都来寻自己了,定然是她也不会解的毒,泊棠只好询问脑子里的系统。

【离人泪本质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期全身会像火烧一样,受肝脏碎裂之痛,扛不过去会死,若命硬熬住了,后期会步步削减法力,直至散尽修为】

所以解药是什么?

【没有解药,但山泉上有一味药能压制离人泪,让修为散的慢一些】系统知道泊棠会追问药是什么,提前答道【不知道药是什么,没记录】

预判失败,泊棠还有别的问题:山泉在哪?

【你昨天在茶馆看的戏还记得吗,蝉冠菩萨诞生的地方】

系统不说,泊棠真想不到那个地方是山泉,画面里处处枯涸,只能看见裸露的黄土和枯骨,杂草都看不见。

泊棠看着地上嘴唇干裂发白的贺礼行,倒了杯茶,杯沿贴到他唇边时,抬头问林雾,“直接喂水是不是会呛死来着?”

自从知道自己是被一管空气弄死后,泊棠总是思路奇特,感觉每个人都很脆弱。

林雾迟疑片刻,僵硬地点了点头,也蹲下,抬手掐诀,将水化作一道气体,顺着贺礼行的唇飘进去。

泊棠放下茶杯,“他暂时死不了吧?”

“我昨天给他喂了保温丹,应该死不了吧。”林雾挑起一边的眉头,不确定道。

泊棠救他,主要是上次在石窟,贺礼行会画净化符咒。

舒韫会净化妙相之光,还是因为得了个金手指,剧情线打乱,这个金手指也不翼而飞。

离开石窟后,泊棠有怀疑过这个金手指被贺礼行拿到了,只是不管她怎么试探,贺礼行都不肯透露半句,匆匆告别离开。

这次可不能放过他,等他醒了得好好问问。

泊棠起身才注意到林雾已经坐在床上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弟子。”

“我的弟子?不算吧。”林雾一脸无所谓,“他师父是上一任宗主,我与他的交流也甚少,之前在宗门里看见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打坐。”

泊棠脑子里闪过他在月色下练剑的样子。

她右手作拳打在左手掌心,这两天都没练《白玉揽流霜》,先前练的片段也都忘了,她站在林雾房间的窗边。

底下是不变的稀泥地,也没个合适的练剑位置。

修炼计划只能暂时中断,继续啃老本——肢体的肌肉记忆。

一来一回,霍容和言朔也醒了,一楼厅前桌子摆了几道素菜和五碗粥,作为早餐完全不腻。

泊棠下楼梯时还在想,这大反派这么容易放弃,昨夜被丢出去后再也没回来,难怪只能当反派。

一桌人围坐起来间隔正好,夹起菜来不会互相肘击。

林雾坐下后发现单意站在柜台前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问道:“你不一起吃吗?”

单意摇头:“我吃过了。”

“那为什么要摆五碗粥?”林雾挠了挠脑袋。

“我以为你房里那位也会下来。”单意在她身边坐下。

言朔问道:“谁?”

“贺礼行。”泊棠说完在林雾另一边坐下,闻言看过去,单意面不改色,像是早就知道贺礼行进了客栈。

提起名字霍容才扫过来一个眼神,很快又收了回去。

单意猜到泊棠在疑惑什么,两指并拢,让客栈的气墙现形。

经过气墙她能知道任何进出客栈的动静,包括各个房间都有细分的气墙,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如此坦诚,另外四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言朔想要在泊棠身边坐下,被霍容抢先。

昨日听林雾说起自己在茶馆与霍玉相争的模样,毫无君子风范,所以他今日特地举止斯文,就不与他抢这个位置了。

都坐下后,言朔看着气墙问道:“你既然会法术,昨日莫不是有心试探我们的实力?”

单意耐心地回答,“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赤手空拳打的话,看起来更厉害一点,况且那公子武力不高。”

言朔听到“武力不高”四个字,顿时有些羞愧,在落雷区自己与他交手,分明能感觉到对方有伤在身却力道却强悍,难不成真是自己学艺不精,他不再作声,低头吃饭,脸上的苦闷如同乌云缠绕在头顶。

泊棠夹一筷子韭菜,放到唇间还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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