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由爱生欲
引魂。
这两个字如同鼓点一般重重击打在她的心上，燕逢春闭上眼，好将周眠的声音听更真切。
只是他没有再说话了，再如何仔细听都听不见，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她梦幻泡影。
照影来仍是很着急，见她没反应，手中隐隐凝聚起真气搭上她肩膀就想往她体内渡：“师姐莫怕，交给我来……师姐？！”
燕逢春忽然睁开眼，将他吓一大跳。
“我没事，”燕逢春拍了拍他扶在自己肩头的手，出声安慰，“别太担心，我有办法让他回来。”
“谁？”照影来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竹的师父。”她语气有些不确定，回忆着方才周眠所说的话，“或许我能试试将他……”
“师姐。”
照影来打断了她的话，她一抬眼对上照影来的视线，里头酝满了说不出的悲哀与心疼。看着这样的眼神，燕逢春想说的话一时难以出口，只是怔怔地瞧他。
“对不起师姐，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是我前面太乐观了，想着你能……”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责，“师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就算一直都是如今这般模样……也没关系。”
燕逢春短暂地呆愣一下，而后有些啼笑皆非。
他这是觉得自己失忆后已经神志不清了？
不过也对，别说照影来了，鬼神之说连她自己都不信。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倘若果真有神明，怎忍看生灵涂炭？倘若有鬼魂，那早该挤满了四方。
但燕逢春也明白，周眠的声音那样真实，不应当是自己的幻觉。虽然失去记忆，但这点分辨能力总不至于没有，她的意识很清醒，若非如此，玉燕关中也救不下其余那些人了。
只是终究是酿下的罪孽深重，又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这场她精心设计的战役里。
她的眼前浮现出小竹的笑，单纯又可爱，倘若小竹知道那般惨烈的消息……
“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燕逢春轻声开口。
照影来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站起身收拾了碗筷：“那我、我先走了，师姐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她点头，想了想又喊住照影来问：“你打算如何和小竹交代？”
他沉默片刻，故作轻松道：“师姐不必挂怀，我会处理好的。”
说罢没给燕逢春反应的时间，他拿了碗筷匆匆忙忙往外走。
门在她眼前合拢，燕逢春瞬间转过头去。
身后空空如也。
“周眠？”她试着低声唤道，“我知道你在这儿，别躲了。”
仍是一片沉默的寂静。她没说话，眼睛静静地凝在某一处，不声不响，耐心十足。
眼角的余光不知何时忽而多了一抹白色衣角，燕逢春刚想要转过头看，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动弹不得。
她转了转眼珠子，那魂却好似铁了心不愿被她见到，往视野盲区躲。
“周眠……我知道是你。”
耳畔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而后那声音再度响起：“你还是如此……”
如此什么？
周眠没有说下去，把她的心勾得痒痒的。
“为何不让我见你的容颜？”她问，“你应当不至于如此见不得人吧，莫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而羞于见我？”
本是随意打趣的一句话，却让周眠再度沉默了。
燕逢春随之便想起了方才在梦中看见的场景。
周眠……此刻是在愧疚吗？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他亦未曾再开口说话，让人难以洞悉情绪与想法。
“周眠，”燕逢春慢慢地说道，“那我们暂且不说这事儿，你方才说的‘引魂’是什么意思？”
“他积了功德，魂魄还未散尽。”周眠的声音再度响起，“可以活。”
燕逢春心念一动。
如果他所言是真的，那么岂不是……
似是看出她的心中所想，周眠又温声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光是一人便要散尽许多代价了。”
“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周眠一时没应声，似乎在思考。
“对我的……影响？”
“虽然我暂且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定然是对你有影响的，”燕逢春接过了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人，呃，对鬼应该都一样。按照你说的那种办法，你需要付出什么？还有……死而复生这种事再怎么说也太非匪夷所思了，方才连那位自称师弟的都不信我，我又怎知你不是我疯魔而幻化出的心魔？”
他轻笑一声，这回燕逢春听得真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在她耳畔，她几乎能感受到呼出的热气。
然而燕逢春转过头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周眠似乎总是按他自己的心情神出鬼没的，适才那一下倒是笑得好听又真切，听得她耳热。
“哈……还是老样子。”他这会儿的声音又带了些无奈与感慨，燕逢春心念一动：看来周眠与照影来确实相互认识。
零碎的起因经过在她脑海里拼凑，根据那个梦与照影来所说的话，她大概能明白一些事情的缘由。
而后燕逢春感到脸颊边一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
“逢春，你心里清楚的，我不是什么幻境，更不是你的心魔。”周眠语气笃定，又是那副认识了她很长时间、了解得彻底的熟稔语气，“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过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你想他活，我就帮你。”
“看照影来的态度和小竹……他是个很重要的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愿他离去。”
“好。”
周眠没有犹豫，只是轻飘飘地落下一字。
好……？就这样？
“需要我做什么？”
“如若可以，需要用到他生前常用的东西，或是在意的人。”周眠的声音飘在她的耳旁，忽远忽近，“‘人由爱生欲’，有所爱者必有所念，有所念者就有所系。他有放不下的什么东西，魂魄就会被牵着往回走。”
燕逢春抬起眼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那你呢？”
他一顿，没想到燕逢春会突然冒出个这样的问题。
周眠没打算回答，燕逢春却不依不饶：“你有吗，周眠？想来是有的，毕竟你此刻这般形态就能说明问题了。周眠，你放不下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周眠半晌才讷讷吐出一句话：“你问题好多。”
“但是你一个也没回答。”燕逢春有些沮丧，“你是被困在我身边的吗？……是因为我，对吗？”
他仍旧是熟悉的逃避，燕逢春就权当他默认了。
“真是个别扭的人，你生前也是这般模样吗？”燕逢春又问。
空寂的室内乍一看去就好像她在自说自话，倘若这时有人闯入必然会认为这少年疯了。
无人应答，燕逢春也习以为常了，她自顾自地说道：“应当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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