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林青黛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碰撞的声音无比刺耳。

她举起金属凳腿,脑海中一片茫然,不管不顾地朝下砸,硕大的泪珠一粒粒滚落。

“啊啊啊——”

一俯身,糜烂的臭味蒸腾弥漫,刺激着林青黛的眼睛和口鼻,泪水又模糊了她的视线。

浑浑噩噩间,林青黛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咬伤,也不知道砸下去的凳腿有没有碰到丧尸,只是机械地挥舞胳膊往下捣。

一下、又一下……

直到一股巨力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原来的位置上拽开,人体的温度贴上身侧,林青黛条件反射地举起凳腿砸去,抬起的胳膊被几只手及时按住,染上斑驳血迹的凳腿也被拽走。

有力的臂膀夹住林青黛瘦削的半侧肩膀,搂住她的脖子,把人的脸压进怀里,温度通过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到林青黛身上。

她的眼神还没聚焦,身体还在余震般的战栗,泪水汹涌,冷汗津津。

“没事了,没事了……”劝慰的声音朦胧,恍若梦境。

有人低声交谈着,“死了吗?”“好像死了……胸口都被锤烂了……”“那个人手没事吧?”“不知道,会变嘛……”“陈兵变,我靠你勇士,直接上手啊!”

最后一道声音很近,近在耳畔,那个人语气沉重地问:“陈桥你手怎么样?”

陈涵揽着状态不稳定的林青黛,既是安抚也是控制,怕她应激后无差别攻击其他人。

她望着隔了一段距离、垂着脑袋单膝跪在丧尸脑袋边陈桥的背影。

其他人虽然在讨论陈桥,但默契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观望,除了拖着步子靠近的谢俊龙,他径直走向陈桥,手捂着脸,弯腰从指缝观察。

谢俊龙:“yue,林青黛力气真大,这胸口砸碎了吧?”

“哥们,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啊!”他拍拍陈桥的肩膀。

他问的也是所有人想知道的,大家沉默着听两人的交流,陈涵微微低头看了眼林青黛的发旋,心情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把五班的人带出来,真的做对了吗?

即使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可作为老师,学生们潜意识里的领导者,他们信赖的人,陈涵怎么可能在五班人遭遇危险时保持平静。

陈桥垂着脑袋的背影、谢俊龙破罐子破摔的释然和怀里林青黛生理性的战栗,都让陈涵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有这个能力吗?她怎么能带五班人出来?

半天不到,八个人中有三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林青黛遭受到的袭击突然,双方距离又近,陈涵反应不算迟钝,可给人反应的时间太短了,她根本思考不出怎样才能平安救出林青黛。

众人或呆愣或惊恐时,一道身影从陈涵身边掠过,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甚至比马上被咬的林青黛更快!

那是陈桥,他蹿到丧尸身边直接伸出右手堵住它大张的嘴,左手拽住丧尸的肩膀把它往外拉!

与此同时,林青黛举起金属凳腿,尖叫着捣向身下的丧尸!

砰砰砰!

它本来就瘦,胸骨突出,丧尸化后骨头变脆,被林青黛不遗余力地猛砸二十几下,胸膛直接瘪下去,断裂的骨头从乌青的皮肉中探出,在校服上顶起一个个“小山丘”。

陈桥慢慢抬头,谢俊龙嗖的一下弹射起飞:“你没变吧,我告诉你我可不会手软!”他抄起脚边的椅子,将自己护在其后。

“嘘!”陈桥示意噤声的动静不低,他慢慢举起胳膊,作出林正英见了会追的姿势,面对倒在地上的丧尸后退几步。

时刻关注他的人群也齐刷刷挪动步子,拉开距离。

听到整齐的脚步声,陈桥也被气笑了:“喂喂喂,我没变呢!有没有人来补个刀,我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嘎。”

陈涵身体微前倾:“我来吧。”五班的人站在人群前排,陈涵伸直胳膊抓了两个人,示意她们接住林青黛。

两人神情懵懂,顺着陈涵的力道贴在林青黛前后,三人像肉夹馍似的紧紧依偎。

肉夹馍上下两片馍正兢兢业业抱着对方,她们都比林青黛略低半个脑袋,这样贴着林青黛,像一对企鹅夫妇带着高大威猛的幼崽。

另一边,陈涵迈开步子,她抄起地上带殷红血迹的金属凳腿,先靠近陈桥,绕着他转了半圈,凝目看他的右手——

手指、手掌干干净净,但手腕部位的袖子湿漉漉的。

沙…沙…

室外下大雨,陈桥袖子下小雨。

“嗯,”见陈桥的手腕粗了几圈,陈涵反应过来;“纸尿裤?”

她松了一口气,回身走到丧尸边,举起凳腿猛击几下,抓着它的肩膀拖到窗边。

“来个人帮忙搬一下。”陈涵看向人群。

或许是一波又一波的意外将脑子震得不清醒,他们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五六个人同时伸出脚,看到同伴的动作,又齐齐收回去,最后大眼瞪小眼僵持在原地。

谢俊龙大大咧咧靠近:“我来吧。”

他弯腰抓住丧尸的腿,对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能面不改色地哼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

听他悠悠的呢喃,教室里其他人背脊发寒,向彼此靠得更近。

陈涵的脸色略凝重,但很快消失,她神色如常,低声催促:“我数到三,一起用力。”

“一,二——三!”

砰!

谢俊龙站在窗边,手虚虚地搭在窗边上,他脸上仍挂着那种飘渺空茫的笑,嘴唇微微蠕动,眼睛直勾勾往下看。

陈涵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蜷缩,她收回手,扭脸看向表情同样轻松的陈桥。

一种无力感再次攥紧陈涵的心。

几个学生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但陈涵束手无策。

曾学过的,一切关于学生心理相关的课程,那些没有手机,只能抬头听老师描述的枯燥案例,不知倒了几手的旧课本上生涩的字句……

画面在脑海中回闪,陈涵努力回想着那些早被抛之脑后的知识。

但最后,她的肩膀塌下,眼神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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