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拍两下,紫檀鸟架上的青羽小鸟闻声飞落,通体羽毛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光泽,喙间衔出一物——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沉的木匣。
小鸟将木匣吐入美人掌心,随即乖巧落回她腕间,歪头蹭了蹭那截皓白的手腕。
美人抚着青鸟背羽,声音恢复柔媚,却多了几分郑重:“神仙草给你了。那‘定魂香’……盼妹妹早日制成才好。”
方晦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打开了那只木匣。匣盖掀开的一瞬,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只闻一口,便觉灵台一清。
匣内深紫丝绒上,静静躺着两株通体莹白、似兰非兰的奇异小草,草叶表面隐有银光流转,如蕴星辰碎屑。
神仙草,货真价实。
她心中一定,随即又是一沉。对方拿得如此痛快,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此女来历绝不简单,所图也必定甚大。
一月前,这人倏然出现在她卧房之中,开口便要她去尤家祖坟寻那仙桃。
她初时未加理睬,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她听过太多次了,永安城里从不缺装神弄鬼的人。
她只当是哪个疯癫的江湖术士走错了门,冷淡地下了逐客令。那人倒也不恼,笑盈盈地起身走了,临走时还替她带上了门。
谁知从那一夜起,此人便“请”不走了。
每至夜深将将合眼,榻边便会无声无息多出一个人影,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只那么立着,像一截枯木。
她试过点灯,灯火照彻空荡荡的卧房,分明半个人影也无。可只要她一吹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便又贴上脊背,凉浸浸的,如附骨之疽。
短短数日,她便心力交瘁,精神几近崩溃。白日里还要强撑着坐堂看诊,写方子时手指都在发抖。
方蔼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只能摇头,说只是没睡好。
小妹便懂事地不再追问,夜里却悄悄把自己的枕头搬到她房里,说“阿姐别怕,小蔼陪你”。
第七夜,窗外雨声淅沥,那人影又准时出现在榻边。方晦终于崩溃,翻身坐起,在黑暗中与那人对视。
这一回她终于妥协了,却存了刁难之心——她提出以“神仙草”为交换。
此草举世难寻,料想对方必会知难而退,就此消失。岂料那人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平静颔首:“可。”
那语气之淡然,仿佛她要的不是举世难寻的仙草,而是街边野花。
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此人必定来自云梦大陆,且绝非泛泛之辈。
方晦合上匣盖,随手收入腕间木镯,起身便走。珠帘在她身后碰撞出细碎轻响,像夜雨敲窗。
“你不好奇,我这神仙草从何处得来么?”美人在她身后悠悠开口,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带着几分逗弄与试探。
方晦脚步未停,珠帘在她肩头拂过:“不好奇。”
“那也不好奇,我为何非要这定魂香不可?”美人低笑,笑声如羽毛搔过心尖,叫人心底发痒。
方晦脚步微顿,终于回首。
暮光从雕花窗棂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的眉眼生得极清极淡,不笑时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冷而克制。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我也是。”
美人一怔。待回过神来,珠帘之外已空无一人,只有珍珠帘幕仍在轻轻摇曳,发出细碎清寂的微响,像一池春水被风吹皱,又慢慢归于平静。
那青鸟歪着头,朝帘外啾啾叫了两声,似也在疑惑那人的离去。
……
方晦走出酥芳斋时,天色已暗。檐下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昏黄一片。
掌柜追出来,笑容满面地递上一大包糕点,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余温。
她接过,道了声谢,心下明白这不过是那铺子主人的顺水人情——她替她办事,那人便赏她一包糕点,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她拎着那包糕点,沉甸甸的,约莫有二三斤重,里头大约是杏花糕、桃花酥、枣泥酥之类的时令点心。
回到巷口,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细如牛毛,密如愁丝,打在脸上凉浸浸的。
巷子幽深,两侧墙垣上爬满了青苔,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方晦两手满满,腾不出空,便抬脚轻轻踢了踢门板。门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
“来啦!是阿姐吗?”里头传来方蔼清脆的应声,带着几分雀跃。
“是我。”
方晦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正欲将糕点暂搁在门边的石墩上,忽觉背后风声有异——
“你给我儿偿命!”
一声凄厉嘶吼炸响,如夜枭啼鸣,撕裂雨幕。紧接着利器破风,直劈后心!
方晦的脊背骤然绷紧,不假思索拧身侧避,一道寒光贴着她衣袖掠过,“夺”地一声深深砍入门板,木屑纷飞,刀身兀自震颤不止。
持刀的是隔壁成婶。
这妇人平日虽爱计较些小利,却也是个爽利爱笑、会腌一手好脆瓜的性子,夏日里还曾端过一碗酸梅汤给方蔼解暑。
此刻她却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滴血,脸上涕泪混着泥污,纵横交错,手中紧握一把厚背菜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整个人状若疯癫。
一刀落空,成婶喉中发出“嗬嗬”怪响,又扬起凶器朝方晦胡乱劈砍,毫无章法,每一刀却都直奔要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门迟迟未开,方蔼大约是被门闩卡住了,里头传来她焦急的嘟囔声和门闩与门槽摩擦的吱呀声。
方晦被逼在窄角间腾挪闪躲,脚下青石板被雨水泡得湿滑,好几次险些踩空。
“成婶!”方晦高喝一声,声音穿透雨幕,震得檐下灯笼都晃了晃。
“闭嘴!”成婶尖声嘶叫,声音破碎得像被撕裂的布帛,“你这杀人凶手!还我青哥儿!”
青哥儿?方晦心中一震。
那是成婶的独子,前几日染了急症,成婶曾抱他来医馆求诊。她诊过脉,是凶险的缠肠痧,脏腑已现败象,已无力回天,便如实相告,让成婶尽早准备孩子的身后事。
方晦一边闪避一边急问:“怎么回事?”
成婶浑身剧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