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所谓。

无论有没有关系,父亲想让她替凌成昭雪,那她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做到。至于那些谋害她父亲兄长的人……她也定会将他们全部揪出来,千刀万剐,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的滋味。

“将军身上数道致命伤,伤口窄薄却入骨,确为后金军长刀所伤。但属下以为以将军武艺,伤口不应该全是这么连贯深入。”

“且将军瞳散如珠,尸僵迟缓,疑为死前就中了麻痹类毒药,是否属实还需属下将胃部成分带回去细验才行。”

“其余具体内容都已记录在验状中,殿下可自行对比查看。”

棠挽抬手,朝陈怀双作揖行礼道:“殿下节哀。”

棠挽家世代行仵,在京中也算是闻名,谁知到她这一代就剩她一个女儿了。当初她入大理寺行仵,颇受些男子仵作和官员的阻拦,多亏了大理寺卿和陈怀双力排众议,她才有今日成效。

陈怀双素日骄纵残暴,在外声名并不好。

但她助棠挽步步高升,因而棠挽也不在乎她是怎么样的人,她只知道她是陈怀双的人。

陈怀双朝棠挽摆摆手,示意棠挽不必多礼。

她朝陈平抬手,陈平立刻上前将验状交到她手上:“封棺后送棠挽姑娘回去吧,陛下有令,明日出灵,你回来后去安排。”

“属下明白。”陈平道。

陈怀双微微颔首,侧目看向台上蒙盖白布的身躯,眼中露出几分悲戚神色。她回身,迅速将那份脆弱的悲伤藏好,抬腿向明顺堂屋外走去。

明顺堂屋门一开一合,陈怀双朝吴远照道:“你随本郡主来。”

陈怀双带着吴远照一路行至明顺堂偏殿,由银钗守在屋外,自己则只点了一盏孤灯在屋内椅上坐下。

她斜靠在椅上,繁复衣裙随性散落,在孤灯映照下那张面庞更显得冷峻孤傲。

吴远照伏跪在她腿前。

陈怀双幽幽开口问道:“抚顺失守,陛下却将你反调回京,如今清河谁守?“

“由清河守备夏贤与参将张戚同守。”

“张戚?抚顺城破时他在何处?”

这清河守备夏贤陈怀双知晓,夏家世代守卫清河,夏贤更有仁厚爱民之名,常被百姓称为夏城主。

而张戚此番随父亲共同出征。

其跟着父亲的时间虽然远不如吴远照长,但是性格处事比吴远照圆滑得多,因而年纪轻轻就做到参将。

但吴远照毕竟资历更深,缘何反调的是吴远照而不是张戚?

吴远照微微蹙眉,似是意识到不对劲:“他在由抚顺去清河求援的路上,说是半路遇后金军袭,他浴血奋战,只和少数几个将士杀出重围。”

陈怀双冷笑,拖长语调道:“浴血奋战了三天啊——”

吴远照心下一惊,道:“末将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递给夏城主,让他当心张戚。”

陈怀双抬手,指尖微微按住胀痛的眉宇,道:“有何用?清河诸事现由张戚全权负责,城怕是守不住了。不过你要修书便修书罢,让夏贤早备退路。”

吴远照双手撑地,不可置信地抬头道:“可那是一城百姓啊……”

陈怀双坐起身,双手垂于膝盖,俯身朝吴远照看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1]。”

吴远照双手颤抖,朝暗灯下陈怀双阴冷的眉眼看去。

此话从陈怀双口中说出来,颇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

兵将调遣乃是陛下亲下的命令,陛下若明知张戚有问题却还用张戚,是为政权而不顾百姓性命。

陈怀双忽然生笑:“你不了解陛下,若想明哲保身,切莫向陛下上书此事。对了……你可知晓王善将军?”

吴远照痛苦地闭眼,伏下身去:“末将知晓,王将军是将军的旧友。”

帝王若仁善,又岂会命郡主即刻将将军出灵?将军保家卫国数十载,虽从无二心,但难免功高盖主。

陈家是帝王心上一根拔不去的刺。

折去必血流如注,留下却又如鲠在喉,如今局面,反而最好。

“王善一月前于京师病故,说是病故,但他那病都快好了……实为暴毙啊。”

吴远照越听,心便越寒。

有人在循循布局,意为铲除异己,王善将军是,他们将军也是,不过皆是政权的牺牲品。他以往一腔热血,脑子里只有行军打仗,经陈怀双这么一点拨忽然感到朝堂凶险。

那郡主这些年一个人在京中……

陈怀双笑了笑,拿起身旁桌上的纸笔开始写字:“王善养子裴寂于灵前斩杀顺王九子韩恕安,陛下本欲赐死,但朝中多人上书求情,陛下感念王将军战功赫赫,着大理寺判其流放,永不归京。”

“不过嘛……圣心难测,自古流放归京的也多得是,你去诏狱,代我见一面裴寂,告诉他大理寺卿是我的人,我可保他流放清河,来日归京为他父亲报仇血恨,但他要替我去清河查花上夕与抚顺灭城一事。”

“你修书夏贤,劳他关照裴寂,小心张戚,早为清河的百姓做打算。”

陈怀双言语之间,手上的密信已然写好,她抬手,室内屏风后面的阴影里忽然出现一个混身黑衣的佩剑女子。

吴远照又是一惊,他久经沙场,武艺和洞察力俱是不凡,竟没察觉这屋中还有旁人。

“递大理寺卿赵长生,让他即刻去办。”陈怀双朝影卫织画道。

“是。”那女子接过密信,而后又快速消失在阴影里。

陈怀双忽然起身,走向吴远照:“抬起头来。”

吴远照依言照做。

陈怀双伸手,食指点在吴远照沧桑龟裂的额头上,长长的指尖嵌入他皮肉中:“你17岁时便跟着父亲,如果不过才27岁,便位至参将,我父亲待你不薄。但你若跟着我,走得便是一条不归路。”

“今日我给你个机会做选择,你可递交辞呈,返乡安居。”

“殿下。”

吴远照言辞诚挚:“末将必誓死效忠殿下!殿下交代的事情,末将会尽数办妥。”

陈怀双深深看了一眼吴远照,收回指节道:“如此甚好,时间紧迫,你速去办,赶在父亲出灵前回来。”

“是。”吴远照又重重叩首,旋即立刻起身朝屋外走去。

啧,好狗。

陈怀双缓缓起身,亦行至屋外。府内仆从彻夜不休,在大雪里将整个府内挂上白布,悬上白灯笼。

当真是可笑,这白布明日就要换成红绸,白红喜事双双至。

京师,仁寿坊,左丞相府。

宽敞冷寂的左丞相府中挂满白灯笼,院中亦植满白菊,看上去一幅森然鬼气。

陆商衡于大雪中靠坐在院中椅上,任由雪水浸透他的衣衫,他垂眸面无表情地朝眼前雪地中看去。

积雪上洒满血迹,雪混着血水,竟透出几分美丽妖异。

雪地上趴着的人是那名在皇宫内为陆商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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