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境尘先是让齐云指引小闷墩盗取魔尊的魔印,再让小闷墩将魔印扔到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自然就是被选中的另一人,陈起。
不过,境尘并没有让齐云告诉小闷墩真相。
在境尘原本的设想里,陈起服用“长命丹”后,不过昏睡几日,届时自会醒来,又何必多此一举。他自觉考虑得颇为周到。
境尘所安排的一切,皆是些微不足道、与人命无涉的举动。这件事,不会真的死一个人,却能将魔界的恶行昭示天下,再度煽动六界对魔族的憎恨与骂名。
在当时的境尘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天衣无缝的筹谋,干净、巧妙、足以掀动风云,足以扫除恶霸,足以解心头之恨。
可如今才知,那所谓“长命丹”,也就是所谓的“一线生机”竟……
銮岳居然只告诉他,那不过是一颗能让人暂时闭气的假死药。
所以,造成了他让齐云告诉小闷墩,此乃长命之丹,可以治好他朋友的伤。
是不是在他还未从魔界逃出之前,銮岳已经用过类似手段?做过不少这般事了?
杀害了无数无辜生灵,只为坐实散布的魔界恶闻?
还是一个接一个的虚假恶闻?
一骗,再一骗。一环,套一环。
境尘倒是没想到把自己都给骗进去了。
他一直以为陈起还活着。
他以为此前那些相继离世之士,皆丧命于魔头残忍的虐杀。
他以为世间所有对魔界、对魔头的指控,桩桩件件,方方面面,全都是真的……
毕竟,他曾在暗牢中,亲眼,也亲身见证过了,不是吗?
可……竟是如此……
原来……这便是他一直深信不疑、引为知己、并肩而行的,志同道合之人?
周围的昏暗之色,在境尘失焦的瞳孔中映出一片破碎扭曲的浮影。他甚至来不及从这颠覆性的冲击中得到哪怕一丝喘息。
“至于红念……”
文可烟已然转过身,“境尘上仙可知鸢乐是谁?”
境尘本就因心念崩塌而浑噩的大脑,此刻又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
……鸢乐不就是鸢乐,还能是谁?
“鸢乐是何时被銮岳收养的?”
境尘还是滞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无关的问题背后,究竟有什么关联。
文可烟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境尘上仙可曾亲眼见过乐君之女?乐君之女,又是何时被送入魔界的?”
境尘到底不是个愚钝之人,这接连四个问题,再无法将两者联系上来的人,也该联系上了。
他恍然抬眸,声音都有些飘了,“未曾见过。”
“那鸢乐是何时被收养的?乐君之女,又是何时被送入魔界的?”文可烟紧追不舍,语速平稳却莫名迫人。
“……两百年前。”境尘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了这个时间点,声音却比刚才更加空洞、飘忽。
文可烟似乎还在等着另一个不同的答案。可等了几息,再没有第二个时间被提及。
静默中,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对于鸢乐、乐君之女的身份,原本只是文可烟基于零碎线索的大胆猜想,可此下面对这声“两百年前”,这个猜想被彻底落实。
鸢乐,其实就是乐君之女。
而红念……
而红念,便是那个被推出去、代替真正乐君之女送去魔界的替死鬼。
那銮岳如此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替境尘报仇?为天下人报仇?又或是为了保护鸢乐?亦或是……根本就是为他自己。
这些疑问盘根错节,极为重要。
但在目前文可烟与境尘的对话中看来,并非亟需厘清的核心。这些更深层的隐秘,需要她之后再细细拆解、分析。
而对面的境尘,虽是隐约感觉到鸢乐与乐君之女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骇人的联系,但他的头脑早已被接二连三的真相冲击得乱成一团,根本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他急需应该明确的答案,一个能将所有碎片拼凑起来的结论。
境尘抬起满眼混乱又痛苦的眼,直直望去,“所以呢?”
“由乐君之女转为銮岳之妹,听起来似乎只是一段身世的改写。可若这改写的代价,是牺牲另一个完全无辜、与之毫不相干的女子呢?”
“而红念姑娘,就是那个被选中、被推出去,代替鸢乐,送进魔界的替死鬼。”
文可烟垂眸深思,“我不知道銮岳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魔界,针对魔尊,其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竟不惜用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做垫脚石,不惜撒下这弥天大谎。”
“可有没有可能,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鸢乐?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鸢乐的先天心脉受损之症,到底与魔界,与魔尊有何干系?值得他用如此肮脏血腥的手段?”
境尘听着文可烟的话,目光却忽地被她发间那支九尾狐簪吸引了注意力,久久没有移开。
不知为何,这抹幽光在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中格外刺眼。
境尘此下是真的慌了,慌得手脚冰凉,心口一阵阵发紧,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銮岳对成神有着近乎偏执而疯狂的渴望。
为了这个目标,銮岳做过不少事情。此前就听他说在天痕之眼耗费巨大代价占卜,得到一则天机。
「世间将有妖女降世,持一方至纯至净之物,然此乃惑乱众生之兆,唯有将其斩杀,方能证得神位。」
可不知为何,那时銮岳明明斩杀成功,却未如预言般登临神位,反而更缓了。
那时,鸢乐也安慰銮岳,说她不急,她等得起,慢慢来。
境尘只是没有想到,銮岳竟不惜到这个地步。打着为天下人铲除魔头,为境尘报仇的正义旗号,披着为鸢乐寻救助之法的伪装……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自己。
如今,境尘甚至连銮岳当初在天痕之眼得到过的那个所谓的天机,到底是真是假,都产生了剧烈的怀疑。
那会不会……也只是銮岳为达目的,而设下的又一个欺骗六界的谎言?
“哈哈……哈哈哈哈……”
境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从喉间溢出的几声压抑的闷笑。可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几近疯癫,几近绝望。
忘年交……?
知己……?
同道?
他竟从未看清过銮岳……
一刻,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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