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量版银灰色豪车疾驰在枝繁叶茂的槐树大道,车轮碾过积水,避开街边被风雨拦住的摊贩。
苏秘书没问为什么。
毕竟……
想也知道。
谢总脑子就算被僵尸吃了一半,另一半里大概率也写着“容瓷”两个字。
幸好只是下暴雨,万一下硫酸,他也得想法子送谢总回家。
谢寻昭抵达镜湖庄园,已经临近晚上十点。
原本半个多小时路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足足延长了两个小时。
他提着一袋酸樱桃进门,第一眼便看到窝在落地窗前沙发上的身影。
茶几上有一大捧开得茂盛的萌动郁金香,粉白渐变,灯光下,朦朦胧胧地遮住了她的一半面颊。
外面风雨肆虐,有容瓷在的地方,室温永远保持在24度。
所以她只穿了条月光白的真丝睡裙,皮肤要更白几个度,锁骨形状深刻伶仃。
瘦了。
谢寻昭想:真可怜。
容瓷正在拼积木。
是品牌为她特别定制的“宙斯”积木。
内置复杂的机械结构,完成后可以像真正的猫咪一样自由活动。
现在已经拼了一半多。
容瓷鼓了鼓腮,似乎陷入瓶颈。
她放弃似的往沙发扶手上一趴,裙摆倾泻,想要发脾气把拼了一半推散,又舍不得停下,来来回回,鲜活又明媚,仿若白釉瓷瓶里的花枝乱颤。
谢寻昭想:真可爱。
听到了玄关处的动静,容瓷蓦地转身望过去:“谢寻昭!”
“你居然让管家九点半断网!”
晚餐后,容瓷从管家口中得知镜湖庄园晚九点半到早晨六点半,除谢寻昭的书房等重要工作区域外,其他地方开启信号屏蔽模式。
她日子瞬间没了盼头。
于是当场就要揉着脑袋喊头晕不舒服,必须连上网才能恢复。
然而手还没抬起来,管家捂住心口倒在地毯上,“哎哟哎哟”喊着心脏病犯了,让佣人赶紧把他抬走,不能死在主楼。
临走之前没忘记把主楼信号开启的区域全锁。
容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然是谢寻昭提前吩咐过。
这个婚结的还有什么意思。
容瓷:“说好的婚后不管着我呢!”
谢寻昭走近,停在她身前:“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不惯着你。”
离得近了,容瓷闻到谢寻昭身上熟悉的冷调香,以及……从暴雨天携回来的天然草木气息。
“你……”
容瓷一仰头,便撞进一双如墨染后的瞳孔。
客厅吊灯璀璨耀眼,谢寻昭身形高大,挡住了些许炽白的光。
她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巨兽张大口的影子吞噬,剩下的话哽在齿间。
自从去年冬至领完证,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谢寻昭。
谢氏集团继承人一般都是婚后正式掌权,恰逢集团有个重要跨国项目出了问题,于是,谢寻昭在国外一待就是半年多。
今天一早的飞机,落地北城国际机场后便直接去了CORE商业峰会现场。
至此,结婚半年多的“新婚夫妻”终于见上面了。
上一次他们对视,是民政局的午后。
那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风清云疏,他看她的眼神,像冬至的风。
而此刻,好似矜贵清冷的皮相再也压不住他冲破牢笼的摄人锋芒。
他也是微微低垂着眼睛,同样的角度,看她时的眼神——
截然不同。
像今晚的暴风雨。
明明谢寻昭还是那张脸,俊美、从容。
周身凛冽气场却天翻地覆。
总之,容瓷觉得他变化很大,又说不上哪里最大。
“怎么突然比我亲爸亲妈亲哥管得还严。”她气势弱了一截。
谢寻昭心平气和地回答:“毕竟我目前在容家也是有正经身份的人了。”
“以后要进容家祖坟跟你合葬的。”
???
这什么鬼话?
容瓷猜不透:“所以呢?”
谢寻昭:“所以……”
下一秒,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问,“吃酸樱桃吗?”
容瓷这才注意被他提着的酸樱桃。
但她第一眼落在谢寻昭的手上,又长又直,连因充血而微微浮现的筋脉都很漂亮,无名指戴着一枚低调的蓝宝石戒指,连最普通的透明塑料袋都衬得高级起来。
不是,怎么有人结婚只给自己买婚戒?
他没有老婆的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樱桃——
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你去年说的柏拉图,还算数吗?”
谢寻昭旋即笑了,语气堪称温和:“当然算。”
才怪。
容瓷觉得他话中有话。
但从小到大,谢寻昭从没骗过她。
不可能出个差就把“正直守信”“言行一致”的珍贵品质落国外了。
容瓷表情变了又变。
最终多年相处,她选择了信任。
谢寻昭掌心朝下,按了下她的头顶:“别想了,这么小的脑瓜,装太多东西会头疼。”
撸猫似的。
容瓷毫无防备被撸了个正着,敢怒不敢言。
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谢寻昭没有让佣人从副楼过来,转而亲自去给容瓷洗樱桃。
他脱掉身上的西装,路过把摘下来的腕表和白金袖扣随手塞容瓷手里,挽起衬衣,低声说:“自己去把你的积木收好。”
古董落地钟已指向晚间十点整。
18世纪德国著名镶嵌大师生平最得意之作,属于国宝级古董,精雕兽纹,包银鎏金,古典华贵。
只钟身正面的玻璃一只略掉色蓝色小鸟涂鸦,极为割裂。
是容瓷幼时调皮用金属笔画上去的。
这座落地钟原本在天鹭湾,现在搬到了镜湖庄园。
因为谢寻昭说,她的第一幅绘画作品,要珍藏在自己家里。
分明是给她留案底。
容瓷恹恹地收回目光。
她先去收拾好积木,免得明天一早醒来看到真宙斯杀掉假宙斯的“血腥”场面。
这才小尾巴一样跟着谢寻昭到厨房,视线落在他卷起袖口的手臂,线条凌厉干净,力量感十足。
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三个闻烬,五个符锡。
这么漂亮的肌肉,如果在她身上,谁惹她,直接一拳挥过去。
一定帅得她晚上睡觉前复盘二十遍以上。
容瓷想要,容瓷得不到。
眼见着谢寻昭挑了个最小的碗,不,应该算杯,还是型号最小的杯,樱桃在里面叠成小山也才6个。
容瓷故作惊讶地说:“世间竟有如此……袖珍的碗,谢总好本事,竟能搜罗到这等奇珍异宝。”
谢寻昭无视阴阳怪气,将酸樱桃拿到岛台:“吃完去睡觉。”
容瓷:算了,有的吃就很不错。
平时一过七点,家里人就不准许她再吃东西。
所以吃这方面,她不敢讨价还价。
生怕谢寻昭连这六颗都要没收。
哎,她这样识大体知进退的性格以后进入社会是要吃亏的。
容瓷咬了口,眼睛亮了:“樱桃好新鲜,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从哪里买的?”
她淡粉的唇沾了樱桃汁,溢出唇线外,红得突兀,像是刚结束缺乏经验的初吻。
谢寻昭目光移开,轻描淡写地回:“路过槐树大道,碰见有卖的,就买了一些。”
实则不但全部买下,还命保镖送在风雨里的摊主回家。
那么多路人,谢寻昭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那个摊主卖的是酸樱桃。
容瓷能吃的水果很少,樱桃算其中一种。
因为,她的过敏原比命还长。
容瓷的身体一出生就非常脆弱且娇贵,若非生在容家,从小锦衣玉食细心养着,专业医疗团队24小时待命,怎么可能健健康康活这么大。
毕竟,她连饮用水都必须指定品牌,按照每年的身体状况定制。
衣服材质方面多为真丝绸缎,稍微粗糙一点,身上立马起疹子严重点甚至会高烧不退。
而下雨天……
是容瓷最容易生病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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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昭给容瓷量了体温,确定没有发烧,这才放她回房间。
玉兔香炉里燃了安神香,熟悉而有安全感。
但容瓷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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