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上将伸出手臂,在蓝特助和墙壁之间拦了一下,避免她的脑袋直接磕上隧道接口处坚硬的安全阀。

“谢谢。”蓝特助小心扶着墙体,脸色发白。

不止是他们所身处的隧道在摇晃,整座失落之心都在发出隐隐的嗡鸣,犹如一曲不安地鲸歌。无数渺小的飞船驾驶者对此无知无觉,他们要么是以为自己在赶赴一场狂欢,要么就是在无意识地往死亡里寻求污染庇护所。

在震颤个不停的殖民舰之中,三位军人依旧立得笔挺。

无人在意的萝切·庞塞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然后顺着一阵猛烈的颠簸滑到了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没一会儿,殖民舰又是一阵反方向的颤动,萝切在光滑的地面上又是溜溜一滑,滑回了走廊中间。

他的腰弯成了诡异的幅度,两只颜色相异的瞳孔呈现出不同的情绪,左眼略显狰狞,右眼却楚楚可怜,看起来有那么点传说中尤物商人的风采。

萝切·庞塞精心调整了下姿势,然后才无助地抬头,手如同鹤颈一般探向上将。

雷昭廷挪了一步,挡在了他和上将中间。

萝切:……

蓝特助扭过头,打量着上将的侧脸。

作为共和首座助理,她倒是也在官方场合远远见过这位上将先生。在她的印象里,亚森·瑟兰永远群仆环伺,永远高座无尘。

可是,就像贺如跟她所说的那样,如果是在现实里近距离接触,就会发现王子殿下意外地…可亲。

可亲的瑟兰殿下神色冰凉,拨开雷将军,抬起长腿,跨过了美人蛇一样的萝切庞塞,然后一脚踹开了C区581号飞船的连接闸。

“啊,那也是…很贵的…”仍然横陈在走廊中间的商人发出了一丝肉痛的呼喊。

萝切庞塞真心不是想讹人,主要是上将才来了多久?在短短时间内又毁掉了多少东西?

这一次,蓝特助抢在雪莱金之前开口:“记我账上。”

雪莱金:?

雷昭廷:?

“将军,殖民舰就交给我吧。”浮鸣站在舷窗旁,玻璃外,浑浊不清的不归星云越来越近,叫嚣着要吞噬这座漂浮的城市。

他摊开掌心,一枚C级能量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白色的能量波纹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流淌。

殖民舰的剧烈震颤顿时缓和了几分,像是一巨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巨人尸体,悄悄地从地狱边缘一点一点将自己挪回到生死平衡点的位置。

雪莱金挑了下眉,打量了一下雷将军的这位不起眼但总是咋咋呼呼的小跟班。

小跟班的模样有些倦怠,眼睛亮得如同暗淡但固执的灯。看起来,要维持殖民舰的稳定,对他来说,是接近透支的行为。但平心而论,浮鸣的精神力,远超普通军人的水平线。这种级别的"人形护盾"在整个帝国都不超过千把来个,而帝国的人口可是论千亿计的。

这才是让前任帝国上将感到意外的地方。按照田野任务的标准配置,小队通常会搭配不同属性精神力的成员,使进攻型和防御型各司其职。而雷昭廷这个出了名的战术天才,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带了位同样是防御属性的搭档。

在他的注视下,雷昭廷上前一步,黑掉了飞船默认的防御设置,打开了舱门。

无名星舰的内部,舱壁反射着昏暗残红的星云光芒,将空荡的内里映照得如同刚挖好的坟墓。

这里只有一方宽大的屏幕和自带的信号接口,没有座椅,没有控制台,甚至连最基本的急救装置都不存在,比刚出厂的舰艇还要空旷。

萝切庞塞走进来,将手放在飞船舱壁上,闭起眼睛,嘴轻轻抿起。

再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商人那双异色的瞳孔闪烁了一瞬,语气也终于正经了起来,“如果我的精神力感应没错,那污染源的本体就是这艘飞船,更准确地说,是飞船的航行系统。”

雪莱金突然低笑一声,“这艘飞船除了航行系统以外也不剩别的了。帝国的天堂防线能扫描到哪怕是一只蚂蚁的断腿,它为了偷渡进银心,也算是抛下了一切。”

他来到屏幕前,调出飞行纪录,列表上闪着一排刺眼的红色警告:“未检测到驾驶员生物信号”、“航线异常”、“未获得飞行认证”、“未获得天堂防线通关许可”。

还没等他仔细查看,屏幕突然爆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下来。

三秒过后,屏幕重新亮起。

飞行日志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单调的黑色文字。

“请求锚点。”

屏幕闪烁了片刻。

“请求锚点。”

屏幕再次闪烁。

“请求锚点。”

一旁的信号接口处,亮着以某种特殊规律脉动着的微光,呈现着积极搜索讯号的状态。

星野时代的传讯终端可以用来远程接收信息,不管数据晶体是否真正插入接口。但这里的“远程”也很灵活,仅限于特定距离内,而非从宇宙这头到宇宙那头。如果驾驶者是想接收一张奶比打嗝的照片,那跨越银河系也可以实现糊图传输,但如果只是一些无聊的信息数据,它的传送范围最多只是局限于几百光年,比如从学院到失落之心。

眼前的接口显然属于后者。

接口一般采用活体拟态的设置,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变化大小和形状,如同灵活的锁孔,以对应不同的数据晶体。

亚森和雷昭廷看着那道竖着椎棱的脊骨形接口,同时皱起了眉头。

“从接口的形状,可以判断……”雷昭廷的声音越发沉着,“这艘飞船所等待的锚点,是我们在蓝瑙星上发现的那枚数据晶体,其中储存了力神族脊骨的实验数据。”

雪莱金了然地看向仍然在请求锚点的屏幕,“如果是这样的话,里面装的肯定不只是实验数据。”

“Ra‘doom委托乌贼追回晶体,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给污染源提供锚点。”

萝切·庞塞终于在这场严肃讨论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向他们解释道:“污染源是类似梦核的存在,没有实质依托的话就难以存在。就像梦核,只可能在失落之心以物理形式被提取和保存,因为不归星云的引力深渊确保了它能以稳定的状态存留于现实。”

“但如果有锚点的话就不一样了,这个污染源能够以锚点为基础,以银心为原点,污染整个银河系。”

他的话音如同轻浮的古钟,在舱室内震荡开来,重重敲在军人们的心脏上。

蓝特助的面色几乎要凝结成冰。

Ra‘doom所代表的势力,对人类来说,已然不再是意味难明的挑衅,而是确凿肯定的威胁。

还好上将的直觉敏锐,及时将数据晶体销毁,不然,整个银河系都会陷入噩梦。

上将用指尖轻轻触了下数据接口,对着飞船说道:“死心吧,锚点不会有了。你是谁?”

飞船仿佛这才意识到有外人闯入,请求锚点的程序被惊扰得彻彻底底。所有照明系统突然熄灭,舷窗开启了封闭模式,透不过一丝星云的光亮,被雷昭廷黑掉的舱门也再次锁死,飞船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还没等众人作出反应,一串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稚嫩得如同才睁开眼睛的婴儿,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塞颤响。

立体声的音效在船舱里造成了诡异的震动,仿佛一个嗓子里发出了无数种声音,让他们感觉如同置身爬满婴儿的巨大摇篮。

笑声过了好久才停止。

它问道:“你不认识我们了?”

问完问题,它又像是自嘲一般,发出清脆又诡异的似笑声响:“啊哈,哈哈哈。”

“是我们呀,是我们呀...”那声音听起来像段被卡住的磁带,被看不见的指尖卷出绵延不绝的线。

每个“是我们呀”都裹着粘稠的期待,仿佛是利齿上裹了层蜂蜜。

上将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Ra‘doom?”

“Ra‘doom?!”飞船似乎对他的猜测感到不可置信,“Ra‘doom不过是一个交易场而已,我们在那里付出了一切,结果却只换来了您的冷漠,哈哈哈。”

上将抬头看了眼雪莱金,雪莱金冲他微微一笑。

“您这样...可真叫人寒心呢。”那道声线的音调骤降,如同坍缩的桥在水里砸出密集而细碎的响动。

“Evar…avoove….estu….unevo?”

声音分裂成数不清的小小音节,又重新连绵成字句,如气泡般淹没船舱。

“一年多以前,您亲手粉碎了我们的十艘战舰,忘记了?”

这句反问如同一道猛斧,劈开了所有人脑海中的那团迷雾,最后却只是将雾气搅得更加浑浊不清。浓霭之中,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被推了出来。

一个他们早已有推论、却仍然感到难以置信的答案——

力神族。

在第一战之中、差点倾覆了银河系的…力神族,竟然不惜抛下所有,悄无声息地潜入银心。

“您怎么能…认不出我们来呢?”对方伤心得像是要破碎了。

屏幕忽然亮起,出现了某个图案,更准确地来说,是一根绿色的骨头,正是贺如和浮鸣在蓝瑙星实验室里时所见的那种棘刺脊节——

力神族的脊椎。

脊骨像是被关在了仪器里面,每一节骨突都在高频震颤,撞击着无形的次元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哒"声,仿佛在挣扎着想要出来。

亚森面无表情,“一年多以前,你们还不是这副模样。看来,你是将自己当成了实验品,用来测试进化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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