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应怜迷迷糊糊醒来,自己躺在车里,身上盖着件干净外套,车外天色泛着深蓝,车窗留了条缝,雨已经停了,她直起身,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池夏不在车内,白应怜将外套叠好,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藤蔓缠绕,周围没人很安静,偶尔传出几声鸟叫,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看样子是座废弃公园。

池夏靠在一片屋檐下抽烟,白应怜站在不远处看他。

他没穿外套,身上是件圆领毛衣,领口松垮,露出锁骨,额前碎发凌乱的垂着,身姿挺拔清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哪怕只是随意站着,浑身也透着股张扬与戾气。

白应怜缓步走到他身边,听到动静,池夏将嘴里的烟拿下,垂在身侧,指尖轻弹着烟灰,“睡醒了?”

白应怜点头,朝他伸手“给我一根。”

她问池夏要烟。

听了他的话,池夏轻笑一声,“不给。”他拒绝的干脆。

“病刚好就想着抽烟。”

白应怜不管他,直接上手去摸他的兜,池夏上衣没口袋,烟自然在他裤兜里。

没等池夏反应过来,白应怜就熟练的摸出烟盒跟打火机。

池夏呼吸骤然一滞,白应怜骨架小,手也小,但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双手在自己口袋里摸出烟盒。

等他反应过来时,白应怜已经点了火,抽了起来。

池夏目光落在她抽烟的动作上,颓废又病态,偏偏长了张乖脸,气笑。

天天在学校看她装好学生,差点忘了白应怜私下烟酒都搞得来。

他微微挑眉,懒懒笑起来,“胆肥了,敢直接上手掏我烟。”

白应怜吐出一口烟,跟阿莱的烟不同,池夏的烟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她没理,自顾自的抽。

天边蓝幕越来越暗,白应怜转过头,看向池夏。

“池夏。”她叫他。

“嗯?”池夏丢了手里的烟,散漫的靠在墙边。

“你喜欢我?”白应怜问的直接。

池夏眉梢微挑,他偏过头看白应怜,公园的风卷着雨后的湿气吹过来,掀动她额前软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直直盯着他。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直接答,反而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连空气里都裹着他身上的洗衣液与烟味,“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应怜指尖夹着烟,没退,也没躲,烟燃烧的灰烬落在她手背上,她没察觉,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池夏看着她坦然的眼神,那点被她掏烟时搅起来的燥热还没下去,此刻全涌到了心口,他伸手,指尖蹭过她沾了烟灰的手背,声音哑的厉害,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是,又怎么样?”

白应怜抽着烟定定看着他,少年笑得坦率。

她不得不承认,池夏确实生得的好看。他这份张扬,这份狂傲,让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却又令人着迷。

白应怜随手扔掉手里的东西。

烟落在积水中,发出嘶鸣声。

白应怜往前迈了一步,踮脚,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脸颊侧方,距离再次拉近,彼此的呼吸,混着雨的冷,烟的烈,缠在一起。

她微微仰头,凑近他的唇,却没有贴上去。

池夏一时紧张,微微吸气,烟草燃烧的雾气在白应怜唇间氤氲,而她微微偏头,隔着极其近的距离,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却始终留着一丝一毫的缝隙。

是极致的克制,也是极致的引诱。

她闭上眼,睫毛纤长微微颤动,迎着他的唇,缓缓吐出烟。

淡白色烟圈,被雨气裹着,从她唇间,缓缓渡进他的唇齿间。

雨又下了起来,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池夏呼吸彻底乱了。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脸,看清她泛红的眼尾,看清那缕白烟,在两人之间缠绕。

挥之不去。

白应怜缓缓睁开眼,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收回手,垂在身侧,眼底情欲散去,只剩往日的清冷。

“池夏,等你看清我的烂摊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绯红色爬上池夏的脸颊,连耳后也漫起红潮,他轻喘着,久久没能回过神。

所有的欲望、悸动、隐忍、破碎,都被这场大雨封存在这方寸屋檐下,封在这缕渡过去的烟里。

.......

当白应怜醒来时看见那间熟悉的教室时,她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梦里的她总是拥有上帝视角,漠视着一切的发生。

小镇的初中能有多敞亮?

厕所没有隔板,墙矮矮的蹲着,外面的人一蹦,什么都藏不住。

男生们打打闹闹,一推就进了女厕所。

而少女第一瞬间不是恼怒,是娇羞。

烟头躺在便池边,躺在教室角落,躺在一双双脏兮兮的鞋底下。

没人管。

夜里路灯昏着,十三四岁的孩子挤在路上,起哄、尖叫,看两个人笨拙地接吻。

霸凌像野草,长在每一个缝隙里。

是好奇,是莽撞,是还没学会遮掩的欲望,野蛮长出来的样子。

初一那年,白应怜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也可以是一种罪。

也是从那天起,她的身体不再属于她,它背叛了她,变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别人玩笑的素材,别人审判她的证据。

开学第一天,她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男生,叫李硕。

他主动跟她搭话,“你叫什么?”

“白应怜。”

他问哪个应哪个怜,白应怜写给他看。

他笑了笑,“还有人叫这个名?”

白应怜收回笔,没说话。

前两周还好,他们偶尔说话,借个橡皮,借张纸,李硕不爱写作业,抄她的,她就给,抄完他会扔回来说声谢谢。

那时的她觉得初中生活这样好像也还可以,

第三周,体育课,学校规定体育课必须穿规定的运动服,女士们挤在卫生间换衣服。

白应怜解开校服扣子,里面是一件起球的棉背心,她发育的不算早,但胸口已经微微隆起,棉背心薄薄一层,什么都遮不住。

白应怜还在心里庆幸,庆幸这些日子赵引娣没有喝酒,别人看不出什么。

旁边有人在换内衣,粉色的有蕾丝边,小蝴蝶结。

有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有人看了一眼。

“你就穿这个?”班里一个女生指着她的棉背心问,语气不是好奇,是嫌弃。

白应怜把运动服套上,没说话。

白应怜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她好像没穿内衣。”

“不会吧,都多大了……”

“你看她那个,多明显。”

白应怜低头系扣子,这天的她希望永远没有白天,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难堪。

第二天,李硕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之前“借个橡皮”的随意,被另一种代替,他从上面往下扫,从胸口扫到脸上,然后笑。

“白应怜,你是不是没穿内衣?”

白应怜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原先挺拔的脊背也弯了下去,她低头写作业,没理他。

“问你呢。”他用笔戳她胳膊。

“穿了。”

“骗人,昨天体育课她们都看见了。”

白应怜把胳膊往回收,继续写。

李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没钱买?”他语气充满好奇,跟白应怜同桌快一个月,其实他最清楚。

白应怜没说话。

他把这当默认,靠回椅背,跷着腿,用一种“我发现了个秘密”的语气说:“难怪。”

从那以后,“难怪”两个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

难怪她校服总是皱巴巴的,难怪她文具都是旧的,难怪她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饭。

“难怪”是最轻的审判,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大家都这么觉得。”

事情是从李硕开始的,但不止李硕。

男生开始在背后议论她,他们不大声讲,他们窃窃私语。

你从旁边经过时,他们忽然安静,等你走远了,笑声就会从后面爬上你的后背。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你永远知道他们在说你。

美术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画对方,李硕画完,旁边的人抢过去,捂着嘴偷笑,“你这画的是什么?”

“自己看呗。”

画被传了一圈,最后传到白应怜手里。

纸上是一个夸张的卡通形象,身体被拉的很长,胸口画了两个巨大的圆,两个被加重的黑点在上面,还写着,“白应怜的秘密。”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人添了几笔,加了小字,“AV”

白应怜看着那张画,把纸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了桌洞最里面。

她没有告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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