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全了再说。”她把书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些。”
闻见喜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县尉的事,伸手从落泽芝面前那碟花生米里捻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清淡点的。这两天油腥闻着有点腻。”
“行。”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灯花爆了一下,在灯盏里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闻见喜起身去书房,将今天在档案室里抄的那几页纸夹进他那卷地图里,然后将卷轴重新放回暗格,落锁,推好。
他在书房里多站了一会儿。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十指修长,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看着不像能摸刀的手。但他知道自己不光会握笔、提刀、提剑,还善‘画’!
转身吹熄了书房的灯,走回内室。落泽芝已经躺下了,呼吸绵长平稳,像是睡着了。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搁在被面上,五指微微曲着,掌心朝上,像在接着什么。他伸手把她蜷曲的手指轻轻舒展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屋外的铜铃又响了一声,然后静了。
夜里,落泽芝翻了个身,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画那幅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真的用上了,咱们该往哪条路走?”
闻见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平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城东那条路最宽,但容易被堵。城西那条暗沟最窄,但没人知道。真要到了那一天——”
“就走暗沟。”
“嗯。”
落泽芝没有再问。
她把被子往肩上拢了拢,重新闭上眼。
闻见喜在黑暗中没有入睡,他听着身边妻子平稳的呼吸声,又在脑中把那条暗沟的走向过了一遍。穿过城西城墙根,沿枯井出去,绕开官道,走野林子往东——如果那天真的来了,他们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只是……若朝阳城大路都无可走,估计南赡九州十三郡已彻底沦陷了。真到那个时候,人族哪还有什么活路可走?
第二天一早,落泽芝就让翠儿去找了几个泥瓦匠来。
泥瓦匠是朝阳城本地人,姓周,带着两个徒弟,常年在城里城外给人修房补墙。
周师傅被领到后院时,手里还提着半桶石灰浆,看到落泽芝站在院子中间指挥人搬开墙角那堆旧花盆,有些摸不着头脑。
“闻夫人,您这是……要修什么?”
“修地窖。”落泽芝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墙角那处空地,“这底下以前有个老窖,年头久了塌了半边。我想把它重新挖开、加固一遍,存些过冬的菜和粮食。”
周师傅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听了一会儿回音:“这底下的确是空的。不过闻夫人,修地窖得往下挖,动静大,灰尘也大,您这身子——”
“没事。”
落泽芝笑了笑,“才三个月,不妨事。你们只管挖,挖出来的土从后门运出去,别堆在前院就行。”
周师傅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识趣地没再多问。
他招呼两个徒弟卸了工具,开始起砖。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后院传出来,穿过两道院墙,落到前院廊下。
闻见喜正准备出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又看了看站在廊下袖手旁观的方生生——她端着一碗茶,目光落在那片正被撬开的青砖上,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娘又在搞什么名堂?”闻见喜低声问旁边的大梁。
大梁蹲在台阶上剥毛豆,头也不抬:“娘说修地窖,存菜。”
“存菜?”
“娘说冬天萝卜白菜没地方放。”
闻见喜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弯腰揉了揉大梁的脑袋,出门去了。他在心里把这句‘冬天萝卜白菜没地方放’跟昨天晚上妻子问的那句‘咱们该往哪条路走’放在一起想了想,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大概隔着好几层他暂时不用问的东西。推开院门时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既然妻子开始修“地窖“了,那他衙门里的事也不能拖。
后院那头,周师傅已经领着两个徒弟凿开了三层青砖。底下露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边缘的青砖颜色比上面的旧,明显是很多年前砌的。周师傅探头往下看了看,拿锤子敲了敲内壁,回声厚实。
“闻夫人,这底下原本的地窖砌得不差,就是年头久了,壁上有几处裂缝。重新抹一遍灰浆、加固几根木柱就能用。”
“那麻烦周师傅了。”落泽芝扶着墙沿也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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