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惊动八方。

楼枝手上的笔没拿稳掉到了奏折上,将花团锦簇的请安糊了一片漆黑。

楼枝:“……”

迟续青:“......”

尴尬的沉默在养心殿蔓延,不知道谁更尴尬一些,汪太监虽然低着头,但从微微耸动的肩膀来看,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迟续青对上楼枝那黑漆漆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在这份几乎要窒息的沉默里比谁都先反应过来,当即诚恳道歉,“臣失言,臣本意只是关心龙体。”

楼枝盯着他不说话。

迟续青第一次感觉到绞尽脑汁,“至于陛下后宫臣不敢置喙,更不敢置喙陛下龙根……”

“行了,朕知道爱卿关心龙体了,”再次听到“龙根”,楼枝终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汪成,给迟医正奉茶。”

这还是迟续青头一回得到这等厚待,汪太监赶忙使眼色,宫人将温热的茶水奉上,忙碌起来的人群就冲散了那种令人尴尬的氛围,楼枝与迟续青对视一眼,各自偏开目光。

汪太监亲自将茶水捧到了楼枝面前,楼枝啜饮一口,感觉热流经过四肢百骸,与身体本身有的冷意碰撞,竟然带起一点不曾察觉的战栗。

他再看向迟续青,迟续青依旧是淡淡靠在桌案旁的一道雪色的影子,低头饮茶,没有看他,面容镇静如初,只耳垂变成艳色,红彤彤的。

迟续青喜好偏素淡的衣裳,这点红就越发明显。

楼枝移开目光,把视线投回到奏折上,无端觉得手有些痒,他重新拿起奏折,用指尖不断摩挲着奏折边缘,半晌才看清上面的字。

这封奏折是湘王写的。

楼枝的表情冷意一闪而过,看向天色,“如今几时了?”

汪太监回道,“回陛下,已是戌时。”

楼枝:“那便送迟太医回去。”

君臣二人三言两语便要将迟续青送走,语气不容置喙,迟续青想起来意,轻轻皱眉打断,“陛下,臣尚未请脉。”

“什么请脉?”楼枝扬眉。

迟续青:“陛下今日才下的旨意,叫臣为陛下请平安脉。”

楼枝恍然大悟般点头,随意道,“原来是此事,爱卿记性倒好,只不过今日且作罢吧。”

迟续青疑惑:“为何?”

“爱卿可是忘了?太医请天子脉,需携带脉案以供记录,”楼枝好整以暇,“爱卿今日可是空手而来,朕可尚未治爱卿的罪。”

迟续青一愣。

难怪之前李、王两位太医说,陛下请脉时脉案由张医正存记,原来请脉便需要脉案,他全然不知,但这件事分明在他进门时楼枝便看出,那时便可以叫他去取或者明日再来,却偏偏让他在殿中待到现在。

“臣知道了。”迟续青谢罪,“此为臣疏忽,明日为陛下带来,不过陛下,下回此事可以早些提醒臣,以免耽误陛下正事。”

楼枝不置可否。

汪太监亲将迟续青送至宫门外,眼看迟续青要走,顿了顿,到底叮嘱一句,“迟医正,若明日拿不着脉案也切记莫要缺席。”

迟续青回头看这位老太监,“我知晓了。”

汪太监回到殿中,便见到原本低头伏案的天子已不再看奏折,持笔似在出神。

烛火一跳一跳,不知过了多久,笔尖上墨掉落又晕染开一片,天子才回神,随手把这本奏折丢了,看向汪太监。

汪太监回禀道:“老奴已将迟医正送出去了。”

楼枝嗯了一声,撑着下巴,“汪成,朕近日觉得朕过于宽泛,以至于这迟续青有些放肆了。”

“朕不要他关心,他却偏要往朕面前凑,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给朕看诊连脉案也不带,竟还操心起龙……根。”楼枝轻咳一声。

汪太监试探道,“那陛下是喜欢迟医正这般,还是不喜欢?”

楼枝原本尚在出神的目光回神,如冷电般定在汪太监身上,汪太监脸色唰地变得苍白,打了个寒颤,“是老奴失言了。”

楼枝一直盯着他,直到汪太监的背越来越低,才冷冷道,“看来他的确放肆了,连你也敢为他说话。”

汪太监立刻跪在地上,半句话不敢辩驳。

“朕可以不杀他,但囚之又如何?”

迟续青回太医署时,大部分医师已然归家,只有几名太医值班,他找到张医正所居拍门,张医正看见是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迟医正,什么事?”

“白日医正忙碌,未曾叨扰,如今我来取陛下脉案,”迟续青道,“日后给陛下请脉需记录在册。”

“陛下真要你日后每日请脉?”张医正站着没动,一脸怀疑神色。

“是。”迟续青点头,“张医正应当也听见了圣旨。”

这般说了以后,张医正没有取出脉案,反倒是皱眉盯着他,片刻后快速道,“陛下身边原本四位医正轮值诊脉,前年郭老年事已高乞了骸骨,去年付医正被下狱治罪,只余你我二人,脉案由我保管,你被治罪时,陛下请脉也是由我来,如今你从狱中脱身,无缘无故陛下便不再让我诊脉,如今还一道圣旨将我剔除只让你请脉,你做了什么?”

他言语里不满快要溢出来了,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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