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它是活的,它就可以是活的。那是我说了算的事。”苍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倒是你那徒弟,刚才吃下去的东西,你觉得那是药?”

唐岁祁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什么意思?”

苍梧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看着季肖,等着先开口。季肖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唐岁祁,又看了一眼陆成州:“你把那包药给我看看。”

唐岁祁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药包——已经被他扯开了口子,里面还剩一点药粉的残渣。季肖接过来,没有拆开,只是放到鼻尖下闻了一下。他的动作停住了。片刻之后季肖把药包合拢,收进自己袖子里:“这药不对,被人换了”

“什么?!”唐岁祁的声音高了半截,不敢置信的直接将药从季肖手中拿过来,“这个药包明明没离开过我”

“这药上有天界的气味,已经不是我给你的那个了。”季肖的语气平平,似乎在说一件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

陆成州严肃起来,他知道季肖越平静,说明问题越大,就听季肖继续说:“他把他的药混进你的药包里,等着你在某个时候拿出来。”

苍梧从街对面走了回来,步子不紧不慢:“我只是想知道,你那徒弟喝了我的药,能撑多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他陪我去一趟绝地。”苍梧说,“那地方只有带着天道印记的人才能进去。”

季肖极为不满,法力在手中隐约凝聚成一把白色长剑,就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剑身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响动。

“苍梧,你平日里发疯也就算了,这次过分了”

“季肖,你知道的,我找了很多方法复活我徒弟。如今我见到你徒弟手上那串珠子,就知道天道印记在他身上。”

陆成州听到这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串。那黑色珠子安静地贴着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银光。

唐岁祁先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挡在陆成州前面,又不太确定自己挡得住,就停在那个半前不后的位置上。

“你要带他去绝地?”

“那个地方连我师父都不愿意进去,你凭什么觉得他能活着出来?”

“我没说他能活着出来。”苍梧面无表情的看着唐岁祁,冷声说道“我说的是他身上的印记能打开那扇门。”

季肖站在茶摊旁边,左手垂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立刻开口,先把视线从苍梧身上移开,落在陆成州的手腕上,看了几息,然后才说:“绝地那扇门,打开之后能维持多久?”

“一炷香。”

“一炷香能干什么?”

“够我进去取一样东西。”苍梧顿了一下,“我徒弟死之前把一样东西留在里面了。我试过很多次,没有印记的人进不去。他手上那串珠子是天道凝成的,能够直接触发门上的禁制。”

沈清让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你徒弟死之前去了绝地?”

“他死之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那里。”苍梧说,“他在那扇门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走了。把东西留在了门里,那东西只有我能认出来。”

陆成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串,珠子安静地贴着皮肤,这让他想起来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这个珠子也是这样。

“你徒弟留下的是什么?”陆成州问。

苍梧没有说话,像是已经不想再往下解释了。他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目光不重,却像是在翻看某件旧物。

季肖在旁边看着他,薄唇微启:“我不同意”

苍梧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又像是不需要答案:“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等”陆成州握着剑柄,指腹无意识地擦过剑柄上的纹路,随即又落回手串:“你刚才给我吃的那包药,除了治伤,还有别的用处吧?”

苍梧抬眼看他:“有。”

“什么用处?”

“它能在你进入绝地之后,替你挡一次致命伤。”苍梧说,“绝地里面没有灵气,你身上的法力进去之后会被压得很低。你那串珠子能打开门,但进门之后,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陆成州听到这里,没有再问。他心里算了一下,从苍梧出场到现在,他一共说了三件事:第一是贺寻,第二是药,第三是绝地,三件事是同一串珠子串在一起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季肖。季肖没有拦他,也没有替他回答,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他自己开口。

“如果我去了绝地,回来之后那串珠子还在不在?”

“在。印记不会因为你进了一次门就消失。”苍梧说,“但如果你在里面断了联系,珠子会留在那扇门里,不会回到你手上。”

“那要是在里面死了呢?”

“那珠子就永远留在那扇门里了。下一个人想进去,就得等下一道印记出现。”

陆成州听完这句话,缓缓点头:“那我有什么好处?”

苍梧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思考一下便直接回答:“我能满足你一个愿望?”

突然,他转头看向唐岁祁:“那包药是在你手上放着的,你怎么确定以前没被人换过?”

唐岁祁被他问得一愣,回想了一下:“我从师父那拿过来之后,就再也没动…等等你说之前就被人调包了?”

“我觉得是,师父你还记得那包药原来的封口是什么样子的?”

季肖摇摇头。

唐岁祁低头翻了翻自己怀里,拿出那包被季肖收走的药包:“药包的封口都是平的。但这包药……封口叠了一折。”

季肖从他手里接过药包,拆开封口又看了一眼:“这一折封口的手法是天界通用的。苍梧,你那徒弟也用过这种叠法吧?”

苍梧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季肖说“你徒弟也用过”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沉默半晌后才开口:“他的叠法是从我这儿学的。”

“那就是说,这包药的叠法,和你的叠法,和你徒弟的叠法,是一样的。”季肖把那包药放回唐岁祁手里,“苍梧,你徒弟死之前是不是已经去过一次绝地了?”

“去过。他进去之前来找过我一次,说想确认一些事情,然后就走了。”苍梧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他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那扇门关上了。”

街面上非常安静,一阵微风从那头吹过来,把地上的几片落叶卷起,其中一片被陆成州的靴尖挡住。他看着那片落叶被风反复推了两次,最后绕过了他的靴尖,继续往街的另一头飘过去,方向是刚才那片红雾出现的地方。

“那个印记,只有这一串珠子吗?”

“天道凝成的印记,每一道都不同,不能复制,也不能转移。他在你手上,那扇门就认你。”

“那扇门长什么样?”

“你到了之后就会知道。”

“那地方远不远?”

“从墨河往北走,走到天开始变蓝的地方,再走一天就到了。”苍梧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如果不想去,我不会强迫你。刚才那包药只是一个引子。”

陆成州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只够让他脸上的表情动一动。他把手串往袖子里拢了一下,遮住了那一层在月光下微微泛光的光泽:“你要是真的不强迫,刚才就不会把药塞到唐岁祁的袋子里。你不会赌我不吃药,你赌的是他一定会拿错。”

苍梧没有否认:“没错。”

唐岁祁在旁边皱了一下眉:“那我那一袋药里,有多少包是你们天界的?”

“只有那一包。”苍梧说,“其他的都是你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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