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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是线下实操,二十名入围选手在指定实验室完成命题创作,为期七天,最终评选出六名进入决赛。

实验室由至衡集团统一提供,设在至衡位于昌平的研发生产基地。比赛期间的住宿等一应事务,也全由至衡方面负责安排。二十位选手整装集结,入营前,在至衡昌平工厂的媒体中心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开营仪式。

天朗气清,绿草如茵,“天香杯”的主视觉背景板前,几位领导此刻正接受媒体群访。周宴清今日穿了件深海蓝的Brunello Cucinelli单西,配一条暗银灰斜纹领带,正站在话筒架前侃侃而谈。

有记者提问:“周总,您接班至衡后大刀阔斧成立文化事业部,外界多有猜测,请问您的初衷是什么?”

他微微一笑,语调从容:“东方香道有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却没有一个真正走向世界的中国香氛品牌,这是市场空白,也是至衡的机会。文化事业部不是心血来潮,是至衡从原料商向品牌方转型的必经之路。”

许岁眠抱着肩膀站在秦昭昭旁边,远远看着那副光景,点评了一句:“道貌岸然。”

秦昭昭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这时王勉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端着两杯冰美式递过来,一脸讨好:“许记者真是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啊,我就爱听许记者说话,犀利!”

“我还有更犀利的,想听吗?”许岁眠接过咖啡。

王勉当即站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愿闻其详!”

许岁眠斜睨了秦昭昭一眼,转过眼神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吃里扒外。”

王勉:“……”

秦昭昭低头笑出了声。

——

通气会结束后进入单采环节。场地有限,主办方只辟了一间独立专访室,其余媒体都挤在隔壁的候采间轮候。

除了许岁眠供职的《新周刊》,还有十几家行业媒体和时尚垂类自媒体排着长队,所有人等的,都是里面正在接受专访的那位选手。

“里面这位选手什么来头啊?这么大阵仗?”一个年轻记者凑过来小声问。

“董氏集团的千金董思蔓,这次大赛最大的资方,还是法国ISIPCA香水学院在读的高材生。”旁边的老记者撇了撇嘴,“都是提前发过通稿的,咱们就是来走个流程拍个照。”

“我们报社怎么没收到通稿?”

“人家大小姐眼里哪看得上你们这些地方媒体。”

……

秦昭昭偷听的耳朵动了动,扭回头小声替许岁眠鸣不平:“怎么你也没收到消息?”

“我都能专访到秦大评委,还用得着去蹭她的热度?”许岁眠挑挑眉。其实她们社也收到了主办方的定向邀约,被她直接推了,这点流量和车马费,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当然,想约秦昭昭专访的媒体也不在少数,都被她以赛程紧张为由婉拒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唇角,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今日天公作美,风清气爽,大老板的心情似乎也格外不错。结束了自己的群访后,他卸下话筒,踱着步子晃到候采间“体恤民情”。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周宴清边说边走了进来。

候采间里的记者瞬间齐刷刷起身问好,再没人敢坐着。周宴清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随和:“大家随意,不用拘束。”

许岁眠抬头瞥见是他,和秦昭昭都稳稳坐着没动,抬着下巴挑衅:“想知道啊?一会儿约我个独家专访,敢接吗?”

周宴清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秦昭昭脸上掠过,似笑非笑:“混采我倒是可以配合。”说着便漫不经心地绕到秦昭昭那边,径直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秦昭昭马上往许岁眠那边挪了挪。

“美得你。”许岁眠白了他一眼。

里头有媒体出来,另一拨媒体紧跟着进去。出来的两个记者正凑在一起小声吐槽:“这位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一个问题对着提词器重录八遍,怎么都不满意。”

“可不是嘛,还是磕磕巴巴的……”两人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恰巧许岁眠被同事喊去调试机器,候采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昭昭没有刷手机打发时间的习惯,从包里取出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旧册子,翻开来看。周宴清瞥了一眼,正是那天老太太给她的植物手稿。看她凝神专注的模样,他忍不住揶揄:“你这学究做派,跟我们家老太太真是如出一辙。”

秦昭昭头也不抬,翻过一页:“这是好习惯。闲暇时读读书,总比吃喝玩乐、交际应酬要强些。”

周宴清刚想说他的私人爱好其实也很雅正,比如收藏、骑马,门忽然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原本在找人,没想到一头撞见周宴清,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前:“周总,好久不见!”周宴清只好起身与他寒暄。

男人进门时目光在秦昭昭身上顿了顿,似是被吸引了片刻,但秦昭昭始终专注地看书,仿佛没看见,没给他半点搭讪的机会。

看,这就是知识爱好的妙用,关键时刻不仅能挡麻烦,还能替你省去不少口舌。

“那就这周末,一起打高尔夫?上回你说打得不过瘾,这回我给你组两个旗鼓相当的搭档。”那人临走时拍了拍周宴清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正好我有个妹妹,刚从瑞士读酒店管理回来,球打得不错,花样也多,呵呵。”

门一关,周宴清便拧着眉坐回来,语气隐隐不爽:“我打球从来都是一个人,什么时候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凑过局。”

秦昭昭合上书,歪头看他:“周总是在跟我解释吗?”

周宴清神色一僵,随即板起脸来:“我只是怕有什么不三不四的话传出去,被媒体乱写。”瞥了一眼她手边那瓶全新未拆封的矿泉水,他喉咙干涩、转移话题:“劳架,秦小姐递一下水。”

秦昭昭拿起来递给他,还不忘奚落一句:“你不乱来,自然没人会乱写。”

两只手在空中交汇,周宴清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不好意思。”他接过矿泉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秦昭昭抽了张纸巾擦手,用他能听见的音量吐了个槽:“手脚不干不净的,怪不得会被人乱写。”

周宴清借着喝水的姿势掩去嘴角的勾笑。

他垂下眼帘,目光自然就落在她的小腿上。

秦昭昭今天穿了条烟灰色真丝半裙,配一双浅口芭蕾鞋,脚踝纤细,皮肤白得像瓷。江南姑娘的雅致是刻在审美里的,去伦敦深造了几年,出落得愈发高级了。

他把那瓶没滋没味的矿泉水喝下去,眯着眼,竟从中品出了几分回甘。

正出神,独采室的门开了,一阵浓郁的甜香忽然扑面而来,身穿香奈儿早春高定套装的姑娘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周叔叔!你在等我啊?累死我了呜呜呜——”姑娘说着就要往他身上靠去。

周宴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点安全距离,板起脸来沉声道:“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公共场合注意分寸,坐好。”

秦昭昭听出他话里带着的那点纵容意味,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这个敢在周宴清面前肆无忌惮撒娇、叫他“周叔叔”的首富千金。

董思蔓噘着嘴抱怨:“周叔叔,我不想住那个统一安排的选手宿舍,条件太差了,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你跟组委会说一声,给我换一间嘛。”

“大赛有大赛的规矩,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周宴清一板一眼地说。

“规矩还不是人定的?你一句话的事嘛。”董思蔓撒着娇又往前凑了凑,“要不你住哪儿,我跟你住一起算了,反正你的套房肯定大。”

秦昭昭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猝不及防,险些喷出来。她忙不迭拿起纸巾擦拭,为自己的失态连声道歉。

董思蔓这才越过周宴清看见隔壁还坐着个人,上下打量她两眼,认出她来:“欸,你是那个评委吧?叫秦昭昭是吧?”

秦昭昭擦净嘴角,礼貌地点头:“你好。”

董思蔓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随口吩咐道:“复赛记得多关照我啊。”

秦昭昭笑了笑,收回目光,不接她的话茬。这类暗示评委通融的敏感话题,她向来是明确回避的。

大小姐的高傲何曾遭遇过这等冷落,这种无视比反驳更让她恼火。她正要发作,周宴清忽然开了口:“在大赛执行主席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搞这套?董思蔓,你胆子也太大了。”

董思蔓被他训得不敢作声,却还是隔着周宴清狠狠瞪了秦昭昭一眼,小声嘟囔:“切,装什么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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