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见到曜姬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不喜欢马车中狭窄的空间。

即使有些麻烦,她也经常露面。

作为整个队伍中身份最高的女性,曜姬下车的时候,所有随行人员都必须跪伏在地且不许抬头,美其名曰高贵姬君的样貌不可被身份低贱之人直视。

而这位姬君显然与广大贵族共享着同一种傲慢。

她显然注重自己的感受,胜过带给他人的麻烦。

卡莉斯塔并没有要求她出现的时候所有人必须跪拜,但如果他们非要那么做,她也不会费口舌地劝解。

她坐在马车的檐上,对脚下那些因久跪而颤抖的脊背没有投去一丝一毫的视线。

她在看月亮。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几缕未束好的长发上,落在她裸露出的一截缠着红绳的手腕上,就像是月光本身凝结成的某种轮廓。

只一眼,宇智波火核便愣在原地。

模糊的记忆一股脑冲进脑子,熟悉的就像是他曾经一步步走过的路,真实的就像是上辈子的故事。

然后涌上心头的是哀怨与遗憾。

情绪比记忆更快一步,像旧伤在阴雨天苏醒,先于意识开始钝痛。

宇智波火核捂住胸口,心脏莫名的阵痛,汹涌的情绪快要把他燃尽。

他不理解的太多了,身为族长的斑为何会背叛他们曾效忠的主君?

那明明是他自己力排众议选定的人。

宇智波是大族,大可游走于各国之间,做任务,接雇佣,将写轮眼的荣耀散播到整片大陆。

即使决定效忠,也不该是偏远的和泉城,不该是一名贵族,不该是继国背后的她。

但斑就是铁了心。

像被鬼迷了心智,自愿走进某种以“忠诚”为名的牢笼。

后来的发展证明了斑的远见,和泉城在那位的统治下繁荣,流寇肃清,商路通达,一切都欣欣向荣,以那座城为起点,那位征服了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

而作为最早效忠的忍族,宇智波也获得了无上的荣耀,他们受人尊敬,甚至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封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宇智波斑力排众议的伟大选择,成就了一个足以写入族谱的忠义美谈。

可就在那些曾经恨不得以死相逼的族老们,都不得不低下头颅服老,斑的威望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斑却选择了背叛。

与千手联手,试图推翻统治,将那把曾为她拔出的刀,转向了她。

没有解释,没有预兆,像当初决定效忠时一样突兀,一样不可理喻。

宇智波火核跪在记忆的废墟里,看着那些碎片重新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他从未问过斑,无论是当初为何选择继国,还是后来为何背叛继国。他只是跟随,跟随族长,跟随强者。

那些疑问上辈子没有解开,这会模糊的碎片就更不可能回答他。

宇智波火核捂住心脏缓缓跪下,太多的记忆碎片冲刷他的脑神经,只有情绪最为激烈的两段,最终被他硬生生记住了。

一段是因为太不可理喻了,夕阳下宇智波斑一个人离开和泉城,而拒绝了他邀请的自己无声地送别。

一段是因为太惊世骇俗了,直到曜姬被斑杀死,继国岩胜自戕,他们才知道和泉国真正的统治者是她。

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大口喘着气,直到握住刀柄才缓缓站直身体。

杀了她。

哪怕直到最后一战,宇智波都在为和泉国而战,哪怕二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曾经心悦诚服地为了和泉国贡献一切,包括他的写轮眼。

但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决定杀掉这个变数。

宇智波斑离开和泉国的时候曾经和宇智波火核坦白自己背叛的原因。

斑:“她会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忍者,这是她的最优解。”

火核:“为什么是‘她’,等等最优解是所有忍者?!!包括宇智波吗?”

斑:“宇智波会成为特例。”

火核:“...很抱歉,斑,我不能跟你走了。”

二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有着怎样的考量,十八岁的火核并不清楚,但他看得出宇智波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那个自己莫名对最优解这个词反应很大。

统治者对忍者这个群体怀有极大的恶意,哪怕宇智波一时成为特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同样看不到宇智波的未来。

好消息是,他不需要担心姬君替嫁带来的麻烦了,这位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曜姬没错。

坏消息是,做为接了护送任务的宇智波忍者,他想要杀了她。

“火核哥,没事吧,你出了好多汗!”宇智波泉奈抓住他的手腕,也抓回了他的理智。

宇智波火核看看宇智波泉奈,泉奈好像没有触发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难道这是他一个人的特例?

他伸手压住宇智波泉奈头顶的翘起的头发,揉了两下。

“我没事,旧伤发作了而已。”宇智波火核笑得没心没肺,甚至有点开心。

“旧伤复发可是大事,别光照顾我,你自己也是个伤员。”宇智波泉奈拍开他的手,严肃地强调,“要早点恢复健康才能上战场,为宇智波而战。”

“知道了知道了,泉奈大人。”

宇智波火核举手求饶。

同时,用余光注意到,那位似乎被侍女哀求着,终于屈尊跳下车檐,也不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

刚刚差点冲动了,就算真要杀了她,也需要好好计划下,不能伤了宇智波的名声。

宇智波火核将手从刀柄上移开。

然后他一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

好不容易用“您不想提前了解下未来的夫君吗?我刚刚打听了些新的传闻。”把人哄下来的谷奈,疑惑地转头。

她刚刚感觉特别冷,后背都出汗了好像,但姬君下来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嗯,姬君一定就是她的太阳,暖暖的,很安心。

卡莉斯塔瞥她一眼,傻笑什么呢。

“还不进来?”

卡莉斯塔掀起马车幕帘的一角,谷奈嘻嘻哈哈地从她腋下钻进来,冒着莫名的傻气。

放下幕帘的时候,她余光扫过之前杀气冲天的方向,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那就没事了。

谷奈已经倒好了茶水,推到卡莉斯塔面前,幸好她是个睡前喝茶也无所谓的恶魔。

卡莉斯塔淡定地端起茶杯,压力顺着视线传递给谷奈,“说吧。”

不妙啊,有种说不好就要死的不祥预感。

还好谷奈是真打听了点东西来。

“和泉城的前任城主,半年前突发疾病去了。”她压低声音,像在说某种不可触碰的秘密。

“现任城主是他的第三子,今年只有十八岁。前面两位哥哥...都在抵抗流寇的战斗中死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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