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天下大乱,魔气肆虐
墨渊破封的消息传得比魔气还快。
不到三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万年前被封印在青云山下的上古魔神,回来了。各大宗门的紧急传讯符像雪片一样飞向青云宗,有的询问消息是否属实,有的请求支援,有的干脆直接派了长老过来打探虚实。青云宗的山门从早到晚都有各路修士进出,守门弟子光是登记访客就写秃了三支笔。
但这些还不是最棘手的。
第五天,北境第一个遭了殃。凉州以北三个边镇在一夜之间被魔气吞没,上千名来不及撤离的边民全部被魔化,变成了没有意识的魔傀。韩老将军带着凉州残军死守凉州城,连发了七道求援信,最后一道信纸被血浸了一半,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第八天,凉州城暂时守住,但代价是韩老将军的旧伤被魔气诱发,昏迷了整整两天,醒来之后左臂再也抬不起来了。老将军在病榻上口述了一封军报,最后一句话是:“守土有责,死不旋踵。然百姓何辜,望速援。”
凉州陷落之后,南疆和东海也相继出现魔气潮。万花谷的百花禁地一夜之间枯萎了大半,护谷大阵被魔气侵蚀出三个窟窿,数千亩灵花灵草化为焦土。玄武门的北冥寒潭翻涌出大量魔气结晶,潭水变成了墨色,潭中豢养的千年玄龟被魔气侵蚀,发狂撞碎了潭底的封印石,至今还在潭底横冲直撞,无人能近。灵兽山庄的万兽窟里,数百只原本温顺的灵兽集体暴走,咬伤驯兽师后逃入山林,至今只找回了不到三成。天剑宗的剑冢上空开始凝聚不散的暗紫色雷云,剑冢中长眠的数千柄古剑同时发出哀鸣,那声音传遍整座天剑山,闻者无不毛骨悚然。星辰阁的观星台上,阁主亲自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天倾西北,地陷东南,魔星归位,浩劫将至”。阁主看完卦象之后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下令星辰阁所有弟子即刻下山,分赴各宗门协防。
短短半个月,曾经井然有序的修真界,乱成了一锅粥。
青云宗作为距离封印最近的宗门,承受的压力最大。魔气从封印裂口不断涌出,虽然被护山大阵挡在山门之外,但大阵每日消耗的灵石堆积如山。长老会连着开了三天三夜的会,讨论的无非是两件事——怎么守住宗门,怎么救人。李逍遥带人出了三次任务,每次回来都脸色惨白。最后一次他背着个被魔气侵蚀的小师妹回山,那孩子才十二岁,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的魔傀肢体。李逍遥把她交给医修的时候,手抖得解不开自己的剑带。那个小师妹是他在外门当执事弟子时认识的,每次他巡山路过她的住处,她都会从窗台探出头来喊一声“大师兄好”。现在她躺在医修的病床上,睁着眼睛,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却还在用微弱的声音说“大师兄别担心,我不疼”。李逍遥蹲在医修营门口,抱着自己的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晴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她不是不想多睡,而是每次躺下闭上眼睛,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警报就会在脑海中亮成一片红光。各地魔气异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广,像是有人在幕后精确地指挥着这场灾难的每一个节拍。白天她要去医修营帮忙救治伤员,用光系治愈术把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伤口一点一点净化干净——光系灵力对魔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但净化一个深度感染的伤口需要持续施法一炷香以上,每天她能救的伤员数量有限,排队等她治疗的名单却越来越长。晚上她要跟沈墨言和长老们一起研究四象封魔阵的变式,看能不能把主封印的残余力量利用起来,在青云山外围再布一道防线。沈墨言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阵法的草图和变式推演,字迹从工工整整变得潦草不堪,最后干脆只剩符号和箭头。有一次苏晚晴半夜推开他书房的门,发现他趴在桌边睡着了,脸颊下面压着一张没画完的阵法图,嘴角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蜡烛。她把蜡烛抽走,给他披了件外袍,他没有醒。
绯夜和楚霜负责处理外勤。绯夜的毒阵在山门外铺了整整三层,每一层都针对不同类型的魔物做了针对性调配——第一层麻痹飞行魔物的翼骨关节,第二层腐蚀地面兽潮的足部甲壳,第三层专破高阶魔物的护体魔气。楚霜负责训练外围防线的弟子,把凉州军那套对付魔物的实战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每一个人。她说话依旧简洁冷淡,但每一个动作示范都精准到位,从不藏私。有一次她教近战弟子如何用短刀切入魔物的关节缝隙,连做了十几遍示范,右手的旧伤复发,疼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她只是换了个手继续示范,没有停下来休息。倒是凌月瑶在训练结束后硬把她按在椅子上,往她手上缠了足足三圈新的护手绑带,一边缠一边念叨“你这只手要是废了就没人教我鞭子了”。楚霜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凌月瑶缠完才说了句“你的绑带缠得比上次好”。凌月瑶愣了一下,然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本小姐学什么都快。”
但所有人都知道,目前的这些应对只是权宜之计。护山大阵能挡魔气,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魔物冲击。丹药库的库存每天都在锐减,赵钱孙已经带着炼丹弟子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丹房里药香浓得能把人呛出眼泪。符箓阁的符纸用完了,楚霜直接把自己在凉州存了多年的军资捐了出来——那是她十二年来攒下的全部身家,本来打算留作养老之用的。
真正让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是魔气扩散的速度。它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第一天只扩散十里,第二天二十里,第三天四十里。第十天的时候,从青云山顶往北望,整条地平线都被暗紫色的魔气吞没,白天能看到诡异的紫光在地平线尽头闪烁,夜晚则能听到低沉的魔物嘶吼从远方隐隐传来。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月,魔气就会覆盖七大宗门大半势力范围。三个月之内,整个修真界都将被吞噬。到那时,他们面对的将不是一场决战,而是整个世界变成墨渊的魔域。
玄机子坐在主殿的屋顶上,独自一人望着北方的天空,灌了整整一葫芦酒。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糟糟的,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苏晚晴爬上屋顶,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两包桂花糕,一包递给师父,一包自己拆开。
玄机子接过桂花糕,没有吃,只是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一万年前,老夫的师父就是死在墨渊手上的。那时候我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崽子,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师父走之前跟我说,以后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先活下去。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我活了一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夜风从主峰顶上掠过,把远处松林的涛声送了过来,低沉而悠长,像是群山的叹息。
“可是现在,”玄机子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剑、掐过诀、杀过魔,如今却只能无力地搭在膝上,“老夫发现自己还是没准备好。不是怕死,是怕你们这些小崽子,走在我前头。”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晴。月光下,老头子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却红了一圈。他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还给苏晚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这丫头,做的糕太甜了。”
苏晚晴接过半块糕,咬了一口。桂花糕确实有点甜——她今晚心绪不宁,和面的时候多放了两勺糖。但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把整包糕吃得一块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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