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归来已晚,未能好好地招待贵客。

沈砺收拾齐整后,代表云州府衙递了帖子到宜阳公主府上,想要设宴为其接风。

府上有人应门,主人却不见身影。

“她啊,带着阿豆出城去了。”老顾见来的是熟面孔,解释了几句。

正值清明前后,萧元昭刚处理好田地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云笙奔向故地。

老顾历经舟车劳顿,疲惫不堪,被留下看家,顺便照应着田里的事情。

四年前,云笙与萧元昭同乘一骑,在乡间小道疾驰,身后是数名穷追不舍的悍匪,时有箭矢落在她俩身后。

当时护卫萧元昭左右的是阿顺与周平,现在周平换成了周全,还多了青荇以及两名禁军侍卫。

云州境内的贼匪,经过去年长达四五个月的层层围剿,再难见到踪迹。追击他们的那群贼人,恐怕已成了云州守卫军的刀下亡魂。云笙也算是大仇得报。

道路两旁,春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云笙单独骑着一匹小马。她的马术有庄上数位好手教导,加上自己勤学肯练,现在已有模有样。

“快到了吗?”萧元昭见四周景物有些熟悉,回头问道。

“快了。”云笙点头。“前面的镇子一过,我们就到了。”

行至镇子附近,萧元昭和阿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惊讶。

当初他们路过这个小镇的时候,冬雪之下,万物凋敝,连人气都十分稀少。

镇上的慈幼院不收三岁以上的孩童,萧元昭一行人不得已,带着云笙一起回到玉京。

如今故地重游,小镇似是焕发了新的生机,街上行人往来,店铺鳞次栉比。仔细一看,其中大部分望子上都写着“邸”字。

阿顺从路上找人打听了几句,才知这镇子成了朔州与云州往来商路上的一处歇脚地。

“小地方,吃住都不贵,距离也合适。开春后人多,几位要住店的话得赶早。”路人说道。

“往来的客商,卖什么的多?”萧元昭问道。

“卖什么的都有,从南往北,卖的多是些布匹瓷器;从北往南,多是皮毛牲畜。”

“多谢。”萧元昭对着路人拱手。

她们没有在城镇停留太久,赶在白日当空的时候到了云笙的家乡。

“这是我家。”

云笙勒住缰绳,从马上跃了下来,向前跑了几步,停在一处破败不堪的土屋前。

她脑海里的记忆已经模糊,推开院门往里走,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爹,娘!”

她捂住脸,哽咽着唤道。

青荇走到她身侧,双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平息下来。她被土匪掳走,在半路上得萧元昭所救,现下重返故地,却不知父母坟茔何处。

隔壁屋舍有人探出头,远远地观察着一行人。

云笙认出了其中一名邻居,忙上前询问。

“你是……你是阿豆?”

“是,我是阿豆。”云笙点头。

“跟你娘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妪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但在看清她衣着之后,不由地有些拘谨。

云笙执起老妪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之后才开口:“阿婆,你可知我爹娘葬在了哪里?”

“知道。”老妪叹息一声,抓着她的手拍了拍。“村上帮着收敛了你爹娘的尸首,跟其他几家人一起葬在了后山脚下。”

“多谢阿婆。”云笙陪着老妪又说了一阵话,才前往后山。

说是山,其实比月丘高不了多少。

山下的一处平坦地上起了几座坟茔,坟前立着的木板被风雨侵蚀,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阿顺将肩头的包袱取下,拿出里面的香烛与黄纸,递给云笙。

为父母上过香,三跪九叩完毕,云笙先是站了起来,接着向萧元昭拜了下去。

“多谢阿昭姐姐。”

她磕头磕得极实在,萧元昭听着“咚”地一声,吓了一跳,忙让青荇扶她起来。

云笙却是不肯。向萧元昭扣过头后,她对着阿顺再拜。

“多谢阿顺哥哥。”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早就谢过了吗?”阿顺也被她此举吓到,伸手去扶。

“多谢青荇姐姐。”

青荇亦未能幸免,生受了云笙的大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青荇用手帕帮云笙擦去额头上沾的泥土,又帮她拍了拍膝上的浮尘。

“走吧。”萧元昭道。

云笙回头不舍地望了一眼父母的坟茔,与众人一同离去。

返程的时候遇上连绵细雨,耽搁了两日。

赶路之人不喜这雨,种地的人却因此喜上眉梢。

“春雨可金贵着呢。”

披着蓑衣,扛着锄头,斜风细雨,无须归去。

“快,熬些姜汤来。”青荇跟在萧元昭身后进了宅院,对临时雇来的厨娘说道。

“殿下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当心着凉。阿豆也快去!”

云州的四月不比中州。若是放在玉京,这个时节的人们早就换了薄衫。云州这边,被雨打湿了衣裳,再被风一吹,身上说不定要打冷战。

青荇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披风,等萧元昭换好衣服之后,搭在了她身上。

众人的箱笼还未来得及打理,都放在一处。阿顺取衣服的时候连带着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里面有一件新衣吸引了青荇的目光。

“今年庄上也给沈先生裁了衣裳。”她取出这件新衣,捏住肩缝比了比。“我昨天见沈先生,似是比去年瘦了不少。这件衣裳怕是做得有些大了。”

“云州当时无人敢来,只有他胆子够大。这半年他做了不少事情,清减也在情理之中。”萧元昭道。

“他的差事办得足够漂亮,父皇应该很满意。接下来,我们再推他一把。等回了玉京,沈见微必定高升,我们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了自己人。”

换作别人当云州知州,萧元昭不会分出“祥瑞”的功劳。

沈砺还要在云州待两年,“祥瑞”的余韵他也可以尽数收入囊中,成为政绩的一部分。

“那这衣裳?”青荇问。

“接下来他还有得忙,身形估计一时半刻长不回来。”

听罢萧元昭的分析,青荇取来针线盒,帮着沈砺将衣裳改了改,才交到阿顺手里。

“等雨停了,送去给沈先生。”

云州官员的宴会邀请在雨过天晴后送到了府上。

沈砺这次被庶务绊住了脚,上门拜访的是云州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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