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切便水落石出。
阿幸因华苓月救治婆婆,选择保护她们一次,逃过李坤原本夜中下药暗杀。李坤气急败坏本想杀回,却又遇上阿幸叛变帮忙,一时‘鬼迷心窍’放过华苓月。原打算亲自现身,顺便找阿幸这个小叛徒算账,结果么...可想而知。
“你放我,我将解药给你,解开下溪村的毒,怎么样?”
李坤垂地挣扎,又做起交易。华苓月冷冷勾唇:“怎么样?你还真不老实,再给你下点毒,要不要?”
“......”别说,华苓月真能干得出这没品的事,李坤又绕个弯子:“你不救这一村之人?阿幸只是个蛇妖,连自己天释毒都不知道,可没法子解毒。”
华苓月反倒对阿幸更感兴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李坤觉得他这师妹估计失血过多,上了脑子:“......”
华苓月:“行了!你口口声声不行伤天害理之事,结果呢,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一村之人中毒?”
李坤别过脸,嘟囔道:“我不杀无辜之人已经不错了。”
“......”她听个正着,又无言以对。
‘引蛇出洞’一晚上,华苓月又听完他复杂的谋杀计划,以及被阿幸搅和的过程,顿觉命好,亦觉这世上不止自己心软。
她走出柴房时,天已经亮了。
难得下溪村之事显现雏形,可该怪谁,她不知道,甚至还思绪如麻。
阿幸一个八十年小蛇妖,经历失亲之痛,对修士有恨。偏被孙婆婆救下,仍对世间怀有善意,否则二人联手做局,她们连反击都做不到。李坤于火海救她,得贵人相救,保全性命,却不得不为活着来杀自己这个两小无猜的师妹。
她不知作何感想,总归郁结之气堵在喉咙。见守在不远处的慕挽星,郁闷上头,头痛欲裂。
她很想装看不到,以此逃避一些复杂难辩的关系,奈何慕挽星拦住了她:“你打算怎么办?”
华苓月停步,没看他:“什么怎么办?”
慕挽星绕来她身前:“李坤,还有阿幸。”
“你都听到了?”她按了按眉心,反问:“那我请问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同门考察历练的师兄?隐瞒身份的妖?还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
“慕挽星。昨夜,不,我再准确一点。几个时辰前,我被李坤擒上山,你......是不是来过?”
他呼吸微滞,对上她的眼眸:“我没...”
“别瞒我。”华苓月轻踏一步,离他近些,把住他手腕:“好吗?”
眼波轻漾,声线柔如落雨,轻滴在他耳畔。慕挽星也是心底翻涌难平,内心不断挣扎之下,心跳也乱了分寸。
自后山相见来,两人不止对视过一次。可慕挽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认真,认真到比她得知自己是妖,还要严重。
黑亮双眸未不可察地敛了,话到嘴边,又被华苓月堵回去:“我已经知道了。”
指节瞬间掐的发白,昨夜身影再度撞入他脑海,眼底被染的红烫:“你......真的知道?”
“可惜,我的确不记得。”三指离开他的手腕,华苓月微微笑着:“是你的心告诉我,你昨夜来过。”
“我现在,无法同你解释...”
华苓月还是笑:“你不用解释,因为我不需要。之前,我真的很好奇你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反复纠结你同墨漓接近我,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审完李坤后,我便不想知道了。”
慕挽星:“为什么?”
“阿幸,李坤包括你,活在世上的每个人和妖,总归都有难言之隐,只要不触犯我的底线就行。而且,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算你真被刺我,要我的命...”她又低低笑一声:“我也认了。”
嘴边话反复咀嚼,慕挽星才道:“我没有。”
华苓月暗暗松气,强制催动自己一夜未眠的瞌睡,捂嘴打了个哈欠,避开他:“阿幸和李坤之事,等我补觉醒来,同其他人商量处理办法。至于,你是妖的事,我会在有限能力范围,保密。”
话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只是一味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倒是华苓月,对方才半真半假的试探,并非全无波澜。不过,重点在于,短短几个时辰,她翻来覆去的左思右想。
从凌云宗到下溪村,修士到妖族,钦原到李坤,从阿幸到孙婆婆,全部想了个遍......意识不由自主,溜去另一个角落。
四下黑雾弥漫,冷风卷着草木腥气,树影婆娑,望不到什么,她这才回头。
不曾想,一巨蛇悄无声息隐匿,蛰伏在树影之下,定在她面前。华苓月后怕地退步,可它却没动,轻一挥手,才确认静若死物。
华苓月心道:这莫非是,阿幸?那,李坤呢?
她这厢偏头,四下张望,才发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顺着他所望之处,华苓月才找到另外两人,只是画面更加惊悚,令她余生难忘。
少年半跪在地,微微仰面。那副自她初见以来就从容不迫的面容,竟哗哗如水,流出泪来,表情好似卑微地央求自己渴求已久,却从未得到的东西。
她看得真切,慕挽星跪的正是一个女子。
偏那女子所持,是他贴身以来的侍影。为什么?以主唯命是从的法器,为何能被他人所用?这样一想,她又摸摸自己腕上的玉镯,百感交集中,心头冲上一抹奇怪的酸。
华苓月刚走近,眼前画面自如地流动。
慕挽星半握成拳,颤音,脸上泪水啪嗒啪嗒地低落,道:“是你吗?你回来了?还是我在做梦?”
华苓月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容貌,却听得到她温柔的嗓音:“挽星,你这是,连我也认不出了吗?”
慕挽星抽噎地笑着,像个滑稽的孩童:“不是的,我只是不敢相信,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你真的会出现,我真的好想你...”
手中剑光闪动,华苓月看得清楚,她背后的那只手正搓个不停:“那这么多年过去,你怎的依旧行事冲动,还是没长大。你可知,若非我拦着,李坤就死在你手上了。”
“对不起,我这次真的没忍住,可每次你有危险......”
她似笑了声:“挽星,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但这一切与你无关,你再怎么插手,也不会改变命定的结局,反而会影响...”
“......”
影响什么?华苓月极度想要知道结果。
她伸手想触碰眼前之人,揭开埋藏已久,扑朔迷离的真相。可眼前的画面却再次扭曲,就在一切消散之时,那位背对她的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眼睛逐渐瞪大,她双目所印,竟是自己的脸!!!
华苓月张口喊道:“等等!别!等等!”
“等等!!!”待她猛地睁眼,才发觉自己正紧抓孟织衣袖,侧边还有个冷脸的肖华。
“你得好好反思一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底干过什么亏心事,才总爱做噩梦,我还当你下山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肖华刚说完风凉话,就被孟织后锤一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孟织也没管她之后嘀嘀咕咕的杂话,转头握住华苓月的手:“月姐姐,你没事吧,还是之前的噩梦吗?”
华苓月额头直冒冷汗,关于方才噩梦,她有种说不准的难过和刺痛,到最后,只留下胸口酸胀。
肖华自顾自倒了杯水,饮下两口:“还用得着问,一看便知,她定然是忘记了呗。可别连审问李坤的结果,也给忘记才好呢。”
华苓月甩了甩发懵的脑袋,下床,同孟织一同坐去桌前:“没有,我没忘。”
可能,过去被她怼习惯,华苓月突然顺着自己,肖华反倒不适应,别扭地看着乖乖端杯喝水的她。
华苓月挑眉:“你这是什么眼神?”
肖华转过脸清咳一声,语气也贴软几分:“没有,那你审问出,什么结果了?”
华苓月朝门前张望:“等方便眠和温时终一起,我再说吧。”
孟织:“月姐姐,你不用等他们,他二人被慕师兄派去看守李坤了。再说,方师兄能只会赞同你的想法,至于温师兄嘛...”
肖华接过话茬,直接道:“反正他也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华苓月整理一番,扶额道:“我等会还得给下溪村村民解毒。不如这样,你们听完给他们转告一下。晚点回来,咱们看如何处理此事?”
两人都是点头,孟织属于是真心认从的那种,而肖华是被迫听从,毕竟任谁都能看出翻着白眼却点头是什么神情。
华苓月事无巨细,将整个故事告知两人。结果,都齐齐沉着脸,没有往日半分打闹嬉笑,她二人对坐,华苓月夹在中间,被一股凝重的气氛裹上身。
肖华跟在沐婉音这个真传大弟子身边,耳濡目染,又做了掌罚点卯的管事,学习过不少宗门杂事,一耳便知:“就是说,李坤利用阿幸设妖毒害人,引咱们凌云宗下山,就为杀你。然后,你想放过他?”
屁股下长凳有些硌,华苓月不自然地挪动:“你非要这么直白吗?”
“我觉得,你师兄说的没错,你确实挺心软呢,这要换沐师姐,定然早早有了决断。”肖华道。
华苓月被损,孟织必然先驳上去:“哎呀,三两句不离一个沐师姐,你该不会忘记,她不在这吧?”
肖华:“那我又没说错,她就是心软!觉得李坤救过她,也没行伤天害理之事,损失心性。所以,不忍心带他回宗处置吗?!”
她说话语气无意间变重,孟织也提起嗓门:“心软怎样?碍着你什么事?!月姐姐也没说错啊,那李坤为活下去,才会受人蒙蔽来杀她!他终归尚存仁善,保下一村之人...”
“疯了吧你!命啊,命只有一条!”
孟织:“可......”
肖华猛地拍案,急怒与不解骤然爆发:”李坤动了杀心,专程奔着来取她性命,要她死呢!!心慈手软只会后患无穷,真打算把自己往绝路上送是吧?!!”
孟织:“......”
一直以来,她跟在华苓月身边,想她所想,思她所思,无疑是最忠心的朋友。她明白华苓月对此事的心思。但被肖华过分强调完这一痛点,孟织连回怼都力不从心,甚至无法开口。
而华苓月被夹在中间,听完这人的话,扭过头,迎面又接上另一人唾沫。左右为难半天,只能先行安抚之计:“别吵了!都怪我,好不好?都怪我,不论怎样,我肯定都会给个交代。”
一手拉一个,勉强劝下这场口水架。
肖华:“华苓月!别怪我没提醒你,心软是没有好下场的!你还是高烧濒死前,冷硬果决的性子,比较顺眼。”
“好好好,我会听劝。不过,你为何这么关心我?还有啊...”华苓月朝她眨了眨眼:“高烧濒死,是什么时候的事?”
“......”
肖华冷不丁打了个嗝,又对上孟织‘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华苓月翘首久候,脖颈酸涩,扬手捏两下,目光却是没移开。
那日,她高热气绝,险些没把肖华与孟织魂都吓散。
可她死而复生后,整个人沉静得不像从前,眉眼间少了几分跳脱和不拘,多了层旁人看不透的淡远。
肖华与孟织一直心照不宣,自那日后便绝口不提,连半句风声都未曾漏给旁人。
而今日,肖华一时失言说漏嘴,窘迫地捂住脸。孟织神色却沉了几分。
比起从前,华苓月刨根问底的性子淡了许多,只轻轻摆摆手:“无妨,我随口一问,你们不必为难。”
她嘴上不必,心里明镜。正是因这场由墨漓设计的高烧,她才会失忆...但已经不重要了。况且,她比谁都明白,有些秘密,若无非揭不可的理由,她宁可装作不知。
-在王婶和阿幸的劝说下,村中之人终于放下内心偏见,接受华苓月医术。连着两日诊病,探访,抓药,也算是彻底清除下溪村所残留的妖毒。
华苓月忙得脚不沾地,汗涔涔的衣物都来不及换,整日泡在李坤曾经的药房里。孟织许是过去跟在她身边,了解她,所以搭把手不在话下。
剩下三人截然不同,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全部涌上来,起初,华苓月还有点心思耐心解释,之后,语气愈发沉冷,再不愿多费半句口舌。
整个病房,人满为患,吵闹哭声揉在一起。
方便眠一身混杂的药味,匆匆跨进门:“华师妹,今日药渣仍要留着?”
华苓月正给病人施针,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几分倦躁:“对,留着,回头你可以拌饭吃!”
方便眠不语,悄然退出去:“......”
人群稍静,又有几个躁动的。帮忙搀扶的王婶正轻抚慰:“我劝你们,在这都忍着点,华姑娘连日帮咱们诊病,已经累的不成样子。她可不像李郎中那般好的性子,若是惹得她失去耐心......”
“那又如何,她不过是凌云宗下来的最普通的弟子,只是医术好。你没看那是他师兄性格好,让着她,换一个脾气爆的,说不定...”
就在此刻,肖华持剑进门,挠着头,讷讷开口:“那个......外头有人伤到筋骨,能不能再抓几剂跌打药?”
华苓月揉着眉心捣药,语气微沉:“你索性替我一并处置干净,省得我再治,怎么样?!”
肖华顿时噤声:“......”
众人:“.......”
隐隐哄闹的人群出奇地安然,几个兹哇乱叫的小孩全都堵起嘴,再也没敢吵叫。
又过一阵,温时终刚半只脚踏进门,装上华苓月幽怨眼神。他审视一下杂乱的状况,还没张口,在她背后的人群所散发的各色神情已经给出紧急告诫,极为识相地退出去:“......懂了懂了,单子上有的草药,我全采。”
至此,下溪村人人都知,有个人狠话不多的华姑娘,医术高超,谁也不敢惹。
但对于华苓月而言,此番解毒,唯有慕挽星才是令她难以琢磨。她朝药柜望一眼,他就抓来药草。她伸伸手,他就递来布巾。全程不发一语,不问一句。
难得安置好最后一位病人,她来到院落,寻得一方僻静。
华苓月端起茶杯才见壶中空空,正欲起身,一道清浅水流已倾入杯中,水汽微温,落在干裂唇上,竟让人心头一软。
她握着杯沿,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你倒是……眼尖。”
慕挽星只静静坐着,等她饮尽,又默默添上半盏:“小师姐哪里话?”
她连饮数杯,才稍稍缓过神,听完这句,险些没咳断气。
调整一番,又伏在石桌上轻叹:“总算能喘口气了。”
听他闷闷笑了声,华苓月又坐起身,端详着他的脸:“记得后山初遇,你说你略懂医术,我还不信。前些天,你又说是我教你医术,我也没太当回事。”
慕挽星:“那小师姐现在觉得呢?”
华苓月又趴下来:“现在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行医。”
他扑哧笑一声,指着自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