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午后。

“奴婢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条:‘赏格’那一笔要销。”她说,“八千两归回‘待核’。”

“……”

“第二条:奴婢的名字,要从‘家人册’里拿出来。”

“第三条:奴婢要一个能站在账房门口、不被赶走的身份。”

裴珩听完。

“第一条我能做。”

“第二条要主母点头。”

“第三条不行。”

“为什么不行。”

“府里的账房,是家奴做的。”他说,“你要查府外的账,得有一个府外的身份。”

“府外身份,只有两条路。”他说,“一条是女官,一条是商铺的账房。”

“商铺的账房,要保人。”

“要保人,要铺保,要身家清白。”

“奴婢三条都不占。”

“不占。”

“所以只剩女官。”

“只剩女官。”

“女官怎么考。”

“三年一选。”他说,“选自良家女。通算学、能书的,由人荐,进宫应试。”

“考什么。”

“三道。”他说,“第一道,算。第二道,书。第三道,问。”

“问什么。”

“问律。”他说,“问户律、仓库律、课程律。”

“奴婢没读过律。”

“你有半年。”

“半年读得完吗。”

“读不完。”他说,“可你能背。”

“你背了三年账。”他说,“背账的人,背律不难。”

她点了一下头。

“荐书呢。”

“要人荐。”

“谁能荐。”

裴珩看着她。

“你母亲姓顾。”

“顾家。”

“顾家是都察院的人。”他说,“顾夫人给你那支笔,不是随手给的。”

“那支笔,是顾家的记号。”他说,“你拿着它去见顾家的人,他们认得。”

“奴婢连顾家的门都进不去。”

“所以要先脱籍。”他说,“脱了籍,你才是‘良家女’。是良家女,顾家才肯见。”

“良家女见官眷,要递帖。”他说,“递帖要有人引。”

“谁引。”

“我。”

她抬头。

“二公子引。”

“我引。”

“二公子引一个奴婢去见顾家。”她说,“这话传出去,二公子就成了笑话。”

“我已经是笑话了。”

“一个嫡长子,跟着一个奴婢查自己父亲的账。”他说,“这府里,早就把我当笑话了。”

“第三条,奴婢换一个。”她说。

“说。”

“奴婢要一个‘名目’。”她说,“脱籍之后,奴婢不是府里的人。可奴婢要能进府。”

“你要进府做什么。”

“查账。”

“账在府里。”她说,“奴婢脱了籍,就进不来。”

裴珩看着她。

“你要一个‘客卿’的名目。”

“奴婢不懂什么叫客卿。”

“就是府外的人,替府里做事。”他说,“不领月钱,领‘束脩’。”

“束脩。”

“一年四节,每节送一次。”他说,“送多少,写在帖子上。”

“帖子是府里的文书。”他说,“有了帖子,你进府,门房不敢拦。”

“这个名目,要不要主母点头。”

“要。”

“主母会点头吗。”

裴珩没有立刻答。

“她会的。”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需要你。”他说,“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做腊月的账,也需要一个人替她担八千两。”

“这两件事,你都做了。”他说,“她现在不能杀你。”

“不能杀,不等于会用。”

“不等于会用。”他说,“可她会用。”

“三十两。”她说。

“什么。”

“赎身银。”她说,“三十两。”

裴珩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胡敬之的遗物清单。”

她接过来。清单是管事处写的。上头列着:旧衣三件、旧鞋一双、砚一方、笔两支、墨三锭、纸一叠、铜钱四百二十文。

“银三十两”不在这上头。

“钱呢。”

“管事处说,没有银子。”

“奠仪单上写‘银三十两’。”他说,“可遗物里没有三十两。”

“钱被谁拿了。”

“不知道。”

“管事处的人说,胡敬之屋里,本来就没什么钱。”裴珩说,“他一个月的月钱是八钱。”

“八钱。”

“八钱,一年九两六钱。”他说,“他在这府里待了七年。”

“七年,六十七两二钱。”

“他吃用都在府里。”裴珩说,“七年攒三十两,是攒得出来的。”

“可遗物里没有。”

她把清单看了三遍。

“二公子,奠仪单上的‘银三十两’,是谁写的。”

“他写的。”

“他写‘给沈氏知砚,银三十两’。”她说,“写的时候,这三十两在哪儿。”

“在他手里。”她说,“他要写这一行,得先有这三十两。”

“三十两不在遗物里,说明他写完奠仪单之后,把银子拿出去了。”

“拿去哪儿。”

“不知道。”她说,“可他把银子拿出去,一定是为了让这三十两,到奴婢手里。”

裴珩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他把银子给了别人。”

“给了谁,让谁转交。”她说,“他知道自己会死,他知道他死后屋里的东西会被封。”

“所以他把银子先送出去。”

“送给谁。”

“二公子,这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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