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章
顾长昭被自己没来由的想法吓到,后退一步,无意踩到了树枝,发出声响。
姜怜皱了眉,似是要转醒。
顾长昭方才如梦初醒,心跳如擂鼓,迟迟不停。
他微弓着背,脚步匆匆,堪称是狼狈地逃离。
嘭。
书房门窗紧闭,房内悄无声息。
“长昭呢?”萧夫人问。
晚膳的时辰,姜怜照常和顾长信一起去见萧夫人,陪她一同用膳,往常顾长昭总是早早就坐在萧夫人身边,今日直到布菜却也不见。
萧夫人正要遣人去问,顾长昭的仆人已适时赶来:“二爷说有公文未批,便不用晚膳了。”
“这怎行?”萧夫人皱了眉,视线移到姜怜身上,笑说,“阿怜,先前长昭同你有些误会,家人间冷淡了可不好,你去送吧。”
姜怜心道自己才说了是他多想,今日又去送膳,怕不是显得自己别有用心?又要得了他的坏脸色。
然而她又不能拒绝萧夫人,只得应了。
凌寒院与她和长昭住的院子相邻,今日却是姜怜第一次进顾长昭的院子。
她原先在月洞门远远看了一眼,只以为有一棵梅树,待踏进了才发现院内种了五棵红梅,只不过如今近乎全凋谢了。
姜怜行至书房,轻轻叩门,唤一声:“小叔子。”
顾长昭不知在房中作何,乍闻人声似是被吓到,传来响动,似是椅凳翻倒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哼和略带压抑的喘声。
“小叔子?”姜怜又唤了声,“怎么了?是受伤了吗?我能否进来?”
姜怜的手方搭在门上,便听见顾长昭急急一声:“别进来!”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愠怒:“你来做甚?”
“娘让我给你送膳。”
“不用。”顾长昭加重了语气,冷漠又不耐,“你走吧。”
姜怜本也是不想来的,更何况受到他如此对待,不由恼火。
嫁进侯府时,姜怜便想过顾长信的家人可能会对她不善,便早做好了忍让的准备了。
她也承认自己对顾长信心思不纯,可姜怜自认一直待顾长信的家人友善,顾长昭却接连对她态度恶劣,她也忍不下去了。
姜怜沉默下来,并未听他的离开,而是停在原地。
她冷着脸,语气却有些绵软的哀怨:“小叔子可还是为上次的事生嫂嫂的气?”
“若是生气,嫂嫂给你道歉便是。”
“我并未生气!”顾长昭声音恼怒。
姜怜不依不饶地追问:“既并未生气,为何躲着我?连晚膳也推了?”
隔着一扇门,顾长昭看不见姜怜冷淡的一张脸,她绵软婉转的声音似风无孔不入撞进了他的身体。
顾长昭仰着脸,面色潮红,呼吸紊乱,衣摆也凌乱,微微颤着,离极乐只差临门一脚,可他怎能在她面前将欲望展现。
即便,隔着一扇门,即便她毫无所知。
吐气都变得灼烫,他克制着不发出喘声,咬字也重了:“我并未在意那件事。”
“那究竟是为何?若有哪里得罪小叔子,小叔子直说便是。”
从她贪图兄长的荣华,成了他兄长的妻子,从乌黑的发丝到纤细的腰身,从她总在他眼前晃,每一处都得罪了他。
“并没有。”顾长昭厌恶自己的不受控,偏偏手指不受控制,他咬牙切齿,额间青筋凸起,“你多虑了,不过是因为近日公务繁忙,并非刻意躲着你。”
“那么,小叔子为何从未称呼我为嫂嫂?”姜怜不肯轻易揭过。
顾长昭张口欲言,可简单的两个字却好似卡在了喉间。
“嫂嫂。”
这一声称呼既轻且涩,让人疑心是否听错。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竟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旖旎,姜怜微怔。
很快,这层旖旎也随着顾长昭的不耐而烟消云散。
“可以了吗?你还有旁的事吗?”房内传来顾长昭忍耐的声音。
“无事了。”姜怜这才悠悠松口,似是终于要放过他,轻笑,“小叔子,嫂嫂也是想和你好好相处,若你我二人不和,岂非会让你兄长伤心?”
“你是个敬重长辈的好孩子,一定是不想叫你兄长伤心的吧?”
好孩子?
顾长昭被她这话激得气笑,恶劣地想,若是嫂嫂看见他如此不知还是否能说出这样的话。
“自然如此。”他道。
“那晚膳?”
“嫂嫂放在门外便是,我稍后拿。”
“好。”姜怜微笑,“希望小叔子日后不要再如此态度,嫂嫂很不喜。”
那一霎,顾长昭甚至产生了她看见了屋内景象的错觉。
好在,终究是错觉,姜怜已然走了。
姜怜走出凌寒院才理智回笼,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他是顾长信的血亲,更是权贵,她说这样的话,他真会听不成?若是与顾长信说了这事,她辛苦立下的人设岂非毁于一旦,届时被赶出侯府怎办?
姜怜心神不宁了几天,顾长信却并未与她提起此事,顾长昭虽然见她时依旧面无表情,却未再像从前那般无礼——竟是真的听了她的话。
“近日可有什么烦心事?长昭可有为难你?”顾长信夜里与姜怜闲聊,婚前家中人对姜怜皆有偏见,如今不必担心母亲,却不由担心弟弟。
姜怜笑着摇摇头:“小叔子性冷,但也未像我刚入府时那样了,不曾为难我。”
顾长信不由惊讶,他原还在想要不要三人一起聊聊天,叫两人的误会开解下。
侯府仅有的女眷只有萧夫人和老太太,老太太不喜她倒也不为难,只是从不见她,姜怜于是就常与萧夫人闲聊。
“阿怜呀,你今日去霍府走动走动如何?”今日姜怜又去看萧夫人,萧夫人笑得慈爱,觉得她一个年轻妇人不该只与自己聊天,该多结交些贵女,便说,“整日待在府里难免无聊,霍府女眷多,与我家也亲近,你多与他们走动走动也能解闷。”
姜怜也笑着应了。
霍府女眷的确多,竟是有四个女儿。
三个女孩围着她,仰着脸望着她,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好奇。
几个女孩都比姜怜要小,最大的女孩比她小一岁,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家里人在相看了。
“你是长信哥哥的妻子?听说你是商户女,是怎么和长信哥哥成亲的呢?”四妹妹才九岁,率真可爱,想问什么就问了,也无甚恶意,就是好奇。
“长信哥哥与姐姐情投意合,所以成了亲。”姜怜微笑,同她们一同漫步,一直不见第四个女儿便问她们,“你们五妹妹呢?”
“妹妹在和大哥哥玩。”
三妹妹才答,便有一男子从屋中出来,肩上坐着个女孩也健步如飞,逗得那女孩咯咯笑。
待走近了,又瞧见那男子发上竟戴着女子的头饰,绒花、步摇、钗子乱七八糟地插着,好似一簇花丛,光彩夺目。
他又大步流星,步摇乱晃碰撞在一起,叮铃当啷,十分吵闹。
肩上坐着的女孩手里还攥着个绒花,还要往他头上插,他虽拧着眉,一副凶恶又不耐烦的样子,却也不躲,任由着她接着乱来。
又走近了些,在离她仅剩下三步的距离才堪堪停下,将坐在肩上的女童放了下来,轻轻推了下她的背:“去玩吧。”
女童便欢笑着在几个姐姐的簇拥下跑去了别处,仅剩下了两人,姜怜打量着对方。
男子容仪俊秀,最叫人移不开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凌厉,带着野兽似的凶性和狠劲。
他身形高大,姜怜得仰着头,只是仰起头时最先看见的是他鼓鼓囊囊的胸肌。
男子骨架大,展腰时好似一座山,他微微弯腰,也不顾头发会不会受伤,动作随意又蛮横,强将头饰摘下来,只是珠花被头发缠住了,硬拉半天也没扯下来,烦得他皱眉。
姜怜看不下去了:“弯下腰。”
男子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姜怜又说了一遍:“弯下腰,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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