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有声音响起。

有人踏风而来,神情淡漠,“群殴?有意思。”

路云舟循声望去。

他刚想做些什么,便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

接着,脖颈处的那把刺刀。

冷不伶仃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路云舟转过头去。

只见,扣押他的两人,前后失了力,软软瘫在地上。

一瞬间,巷子里有一种诡异的寂静感。

青龙站在中央,目光轻轻扫过剩下的几十人,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一起上么?”

他的语气寡淡,好像揍人同喝水一样。

稀松平常,不过如此。

可那群人不一样。

他们行走江湖,看似来势汹汹,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实则,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只见那群人向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一哄而散。

一时间,巷子再次恢复平静。

只剩下路云舟和青龙两人。

那人转过身,淡淡道:“走吧。”

可路云舟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抬头对青龙的视线,不解道:……你是?”

闻言,青龙回头瞥了这人一眼。

“她让我来的。”

路云舟未曾反应过来,“她?”

“嗯,大人去办事了。”

青龙言简意赅,道:“避免有变,吩咐我过来。”

“大人?”

路云舟沉默了片刻,有些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过了好久。

他才下意识开口,道:“您是说,妻主大人?”

“…”

青龙停顿了一瞬,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

他语气疏离,道:“差不多吧。”

话音落下,路云舟有些手忙脚乱。

他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跟上,问道:“妻主、妻主大人——”

“她还说了些什么吗?”

闻言,青龙忽而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他径直对上路云舟的目光,语气凌厉了几分,“说什么?”

“你还想听她说什么。”

一时间,路云舟被怼得哑口无言。

“…”

他努力想辩解些什么,可最终以沉默结尾。

青龙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人——

神情沮丧,像一只蔫了的苦瓜。

至此,青龙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快。

他冷冷道:“她还让我带了两句话。”

“叫你别担心。”

“把事办好就成。”

听到这话,路云舟心头忽而轻快了不少。

他思索了片刻,朝着这人点点头,“好。”

“那先去找黄虎吧。”

闻言,青龙神色有几分意外之味。

他径直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这书生,淡淡应下。

“嗯。”

城西月光,皎洁无瑕。

夜空无边无际,被生硬切成两面。

一边亮的发白。

另一边,则是漆黑一团。

...

几个时辰之前,沈之遥静坐在蒲盘上。

她的神情晦涩不明,并不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

此刻,女人将手轻轻搭在桌沿上。

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

今夜注定无眠。

此刻,沈之遥喉咙嘶哑,心头压着沉甸甸的两件事。

一是,侄女捅出来的篓子。

沈含秋怀疑那牢里的女子,是仙界通缉令上的女魔头。

好在,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更何况,她自己也没准备,让上面的人晓得。

可是,压得住一时。

却压不住一世。

若是有心人想整她。

光一句玩忽职守,就能将“沈之遥”这三个字,在云落县的权力中心,彻底剔了名。

思及于此。

沈之遥心底一沉,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

直至,血腥味在唇舌之间,彻底蔓延开来——

她也不觉有甚。

至此,沈之遥倍感身心疲惫。

她忽而站起身来,静静推开窗户,企图将更多的冷风灌进来,使得头脑更加清醒一些。

再有,按照惯例。

每用完晚饭,沈之遥便准时回到书房,逆时针旋转桌前的那一株梅花瓶。

待机关打开之后,再仔细检查一遍密室的出入口。

以防不测。

可今日,她在角落里捡到了一根线头。

暗金色,又扎染了点点朱红。

像是从某一件裙裾上刮下来的。

她在那站盯着看了好久,把那线头捡了回来。

但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断然。

不会是她的。

自小,她就不喜欢穿红色的裙装。

更不论说——

这些年,她做小伏低,隐忍又谨慎。

这才好不容易坐稳了,县城一把手的位置。

人人提及“阿瑶大人”四个字,很难不想起她的模样——

正坐中堂,一席玄衣。

断案拍板,人人称好。

阿瑶是衙门的县令,是云落县的百姓官。

更是,方圆千里最公正、清廉的,百年难遇的好官!

“呵...”

眼下,沈之遥从回忆里努力挣脱出来,嘴角不由得划过一丝苦笑。

有人来过密室,还是个女子。

沈之遥非常肯定。

可她此刻,内心最为煎熬的是——

那个人进去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带走了什么?

究竟是谁?!

探子?上头来的人?沈含秋的人?

还是...牢里的那个女人?

“...”

沈之遥坐在这里,想了大半个晚上。

思绪如乱麻,裹着全身动弹不得。

远远望去,女人一身官服,正襟危坐。

可仔细一看,她唇色发白,双手指尖狠狠掐进肉里,却丝毫不觉疼痛。

沈之遥在心底咒骂了无数遍。

若不是沈家的那个蠢货,她这会儿——

哪里有这么多破事?

真的、真的快疯了!!

此刻,沈之遥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那个女人。

只有她死了,没法开口。

这案子便顺理成章地递交给上级机关。

第二,不杀她。

最迟第三日,也就是几个时辰之后。

案子再审一遍。

到了那个时候,沈含秋为了将那女人踢出去。

她定会死死咬住那一条,疑似仙界通缉犯的线索。

与此同时,那牢里的女人。

也定会辩解。

她很清楚,这两姑娘。

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若是她们直接在公堂上撕起来,将事情闹得大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有心人——

定会掐头去尾,捉风捕影。

给上面的人传消息。

她早晚被追责,以或大或小的理由。

然而——

就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若有人心思缜密。

有意顺藤摸瓜,继续往下查...

那些她替沈家做的,腌臜事儿。

沈之遥不敢想。

她双目通红,双手攥握成拳。

眼看着,精神紧绷到极致,可却一声不敢吭。

她怕。

她真的好怕。

好怕有一天——

她被人从那高高的台上踹下去,再回到那个宛如人间炼狱的地方。

饥不果腹。

只能捡着旁人不屑一顾的残羹剩菜,惶恐度日。

不,不行。

她决不允许。

念及于此。

沈之遥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其中一边。

杀。

杀了她!

此刻,沈之遥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情绪。

她忽而猛地向墙上砸了一拳,接着盘算着。

一旦,她想好要动手

速度就必须要快。

还有,城西那边的人。

也要一起刀了。

她必须要将潜藏的所有隐患,悉数解决个干净。

否则,这往后的每一天。

她恐怕再也不能睡个安稳觉。

念及于此,沈之遥紧闭双眼。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

过了会儿,阿瑶大人径直抬头,对外面候着的青衣道:“城西那个。”

“这会儿就动手。”

“牢里的那个。”

“找个靠得住的人手,赶在路家那竖子过来前,给她做了。”

话音落下,程青衣只觉心头一惊。

可在阿瑶大人身边侍奉了多年,女官早就学得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只见,她不动声色应下,平静道:“遵命。”

“阿瑶大人,我这就去办。”

...

是夜,万籁俱寂。

不远处,忽而飞来一只白鸽。

沈含秋微微蹙眉,却不动声色。

只见,她轻轻扬起手,仍由那传信的鸟儿落在掌中,又将纸条缓缓展开。

“?!”

待看清上面的讯息,沈含秋不由得一肚子鬼火。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几乎被气得发抖。

末了,只见沈含秋冷笑,道;“呵,我客气称她一声姑姑——”

“她还真的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真是翅膀硬了。”

“十足的白眼狼。不用脚趾头想一想,当初究竟是谁好心捡她回去?又是谁苦心栽培多年,一手将她扶持上台?”

话音落地,侍奉在身边的丫鬟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们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出。

“更衣。”

沈含秋瞥了一眼贴身丫鬟,“去。”

此刻,她的眉眼像是结了寒霜一般,冷冷道:“叫人准备好轿子。”

“我要回一趟老宅。”

两炷香之后。

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沈含秋下了软轿。

此刻,沈家祖宅大门早已落了一半。

沈家大小姐面无表情,提起一席水蓝色的裙摆,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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