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吧，男人骗了过去的自己。
他看了眼脚下忙碌的电子科大，随手调出全息界面。
半透明的数据悬浮在正午的空气里，其中“当前因果偏移率”那一栏，赫然写着——
37.0625%。
百分之三的警戒值倒是没有骗祝成非，整套系统的安全机制早已触发。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只是接下来，他的动作得再快一点。
“我考虑了一下。”祝成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几天他从论文的事情里稍微抽出身后，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他又一次来到文科楼楼顶，
“真要彻底改变寇望的命运，那这个世界最后的偏离值肯定百分百，所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但你要是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情，或者有什么遗憾，在不超过偏离值范围的前提下，我可以帮你。”
“我明白了。”
男人说完，他从天台栏杆上一跃而下，然后向祝成非走来，他忽然伸出手，祝成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下一秒，那只手直接穿过了祝成非的手臂。没有阻力，也没有任何触感。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
“你看，我现在只是一个虚拟化身。”他的语气轻了些，“我没办法真正接触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我想做也做不了。”
他抬起头，
“所以最后怎么做，还是你说了算。”
正午的阳光从文科楼上方直直落下来，整片天台都被晒得发白。水泥地面泛着刺眼的亮光，栏杆的影子短短压在脚边，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
从这里望下去，电子科大正处在一天里最明亮的时候。
水杉和银杏撑开大片浓绿的树冠，教学楼之间的道路被枝叶切割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光斑。
远处不知道哪棵树上的蝉已经开始试着叫了，只是初夏的蝉声还很稀疏。
响上几声。
很快又沉寂下去。
祝成非站在那片过分明亮的阳光里，看着眼前这个连影子都没有的人。
某种意义上，他是在和五年后的自己谈判，这种体验多少有些荒诞。
祝成非组织了一下语言。
“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你说。”
“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明白，你对小狗王到底是什么感情，你们经历过什么，我也不知道。”祝成非稍微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跟他现在也不算熟。当然，既然已经答应你了，我可以尽量去接触他，也可以试着了解他。”
“唯独这个，”祝成非表情有些不自然，“和同性处对象这种事情，我现在确实还是接受不了。”
话说出口以后，祝成非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却笑了。
“这个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也没说非得让你跟他谈恋爱。”他摊了摊手，“尽你所能就好。”
“那我还有一个条件。”
“嗯。”
“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替代品。”
男人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祝成非继续说道：“我要怎么认识他，最后又和他变成什么关系，在偏离值允许的范围内，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好。”男人点头。
祝成非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开始，他就总觉得对方还藏着什么。在那些已经说出口的真相下面，似乎还压着另外一层东西。
那东西偶尔会露出一点轮廓，可等他真正想抓住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过眼下，他也说不出究竟哪里有问题，更何况男人确实帮他解决了论文上的不少麻烦。
拿了人家的好处，总不能转头就翻脸不认账。
祝成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男人忽然说道。
这句道谢倒让祝成非有些意外，他抿嘴笑了一下。
“好吧。”祝成非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话说得太认真了，他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可真要让他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他一时又想不到。
“既然……现在算正式达成合作了，那先解决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男人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脸上那种难得正经的神色瞬间消失，属于他的那点不着调又回来了。
“不如，”
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叫我‘老师’吧。”
“……”
祝成非无语了，居然主动让别人叫自己老师，而且还是让过去的自己叫，祝成非属实有点叹为观止。
可转念一想，好像又只有这样，总不能每次见面都喊“喂，那个谁”。
叫“哥”也不太对劲，朋友也不太算得上，直接叫名字就更离谱，两个人本来就是同一个名字。
这么一想，“老师”居然还真成了一个勉强能够接受的选项。
而且现在外面的服务行业、学术场合，甚至很多公对公的交流里，大家见面互相叫老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很奇怪，但又好像是合理的。
再换个角度想，身处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每个人多少都能当一下别人的老师。
祝成非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毫无必要的论证。
最终得出结论：可行。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多少有些别扭地开口：“行吧，老师。”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副样子，像是终于从过去的自己身上占到了一点便宜，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祝成非看得眉头直跳，他现在真的很怀疑，自己五年以后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祝成非正想着。
未来的自己……现在应该叫老师，忽然再次伸出了右手。
祝成非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干什么？”
“握手。”
“我们又碰不到。”
“但合作都谈成了，总得有点仪式感。”
祝成非沉默两秒，还是伸出了右手，两只手在半空里交叠在一起。
因为彼此根本不存在真实接触，手掌很轻易地穿过对方。两个人又各自调整了一下位置，试图模拟出一个正常握手的姿势。
结果越调整越奇怪，最后只能勉强停在那里。
像两个第一次使用动作捕捉设备的人。
“行。”祝成非说道，“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我跟小狗王这种性格的人接触得确实不多。你也知道，我最近还得忙论文，精力不可能全放在他身上。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太对——”
祝成非顿了一下，“还请多多包涵。”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相信我。剩下的，随心去做就行。”
说完，男人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拿出了一本笔记。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一本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纸质笔记。
可它的外观看起来和普通本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封面甚至还有一点被长期翻动之后留下的磨损。
上面写着四个字——
历史记录。
祝成非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
“寇望昏迷以后，我整理的一些东西。”男人翻开笔记，“包括和他有关的事情，还有认识他以后，我自己做过的一些事。”
祝成非眼睛微微睁大，他原本只是随便听听，可听到这里，注意力一下就集中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就是……
答案之书？未来攻略？限时剧透手册？
对于一个正处在迷茫阶段的人来说，这东西毫无疑问称得上雪中送炭。
更妙的是，它并没有完整记录寇望的一生。也就是说，他不会因为提前知道未来几十年发生的所有事情，而彻底失去往后生活的新鲜感。
可它又没有短到只有三五句话。记录下来的，刚刚好就是接下来几个月。
几个月，这个时间长度可太棒了！
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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