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刘月在政事堂亲召了包括萧衡在内的几位朝中重臣,商议修补变法之事,堂中对论时,几位朝臣代表竟还在委婉地表示反对变法,刘月态度强硬,就是要将变法持久亘远地执行下去。
第二日三朝老臣刘御史上表陈述自己年迈,要辞官致仕。
刘月知他一直是变法反对党的一员,遂冷然一笑,告知萧衡,这奏章批了,让他立刻卷铺盖回家。
文臣惯爱拿辞官这一套威胁君主,刘月深知肚明,刘御史走就走了,反正她有萧衡,萧衡能文能武,才干超群,一个能顶仨,再走几个老倔驴也没问题,正好挪屁/股腾位置给下面的年轻人机会,让朝堂注些新鲜血液进来。
刘月和萧衡商定,待中秋后,将修补后的新法再度下放民间,并在各州府设定监察机构,由中央外派下去,监督地方父母官的执行与落实,严防有贪官污吏为了向朝廷邀功,压迫百姓,虚造功绩。
至于刘月废青楼的想法,她也知此事只能徐徐图之,一棵深扎地下几千年的大树怎可朝夕间就被连根拔起,须得慢慢掘土下挖,连年累月,不辞劳苦。
她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步一步,温水煮青蛙,反正这副身体年轻,有生之年她总能看到结果。
于是这第一条政令就是先根治人口买卖,废除青楼卖身契,严禁以债抵人、以贫卖人,凡强逼诱骗或买卖人口入风尘者,重罪连坐,从源头上切断新增娼妓。
她的做法是在救民止恶,百官之中谁敢上谏阻拦谁就是恶人。
变法就是如此,古往今来,只要帝王的心性足够坚定,一条路走到黑,文武百官就算再喧嚷蹦跶也没用,历史上凡是没有成功的变法,究其根本,都是当朝君主左右摇摆,漂浮不定。
金桂飘香,岁稔时和,中秋终是来了。
这一天刘月早早就醒来了,明明今日不用朝会,她却醒得比平时都早,皆因这是她穿来大曜,面临的第一个盛大而传统的节日,心里总有着些许期待与兴奋。
彩云和阿念伺候她盥洗梳妆,今日二人都挽着双髻,束髻的彩带垂落而下,飞扬飘洒,二人又皆是五官净秀的可人儿,这身装扮倒真有几分玉兔的可爱模样。
刘月笑着打趣她俩:“今日朕身边有两只活蹦乱跳的小玉兔,那朕岂不是成嫦娥了?”
彩云和阿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飞过羞怯,彩云欣然道:“那是自然,陛下在奴婢心中,那就是九天上的仙人,比嫦娥仙子还要美好,你说是吧阿念?”
阿念闻言,给刘月束发的手一顿,霎时面颊微红,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刘月双臂张开,在她俩的细腰上捏了一把,俩人觉得痒,条件反射往后退,又生怕弄乱刘月的发型和妆容,一边笑声不停一边求饶:“陛下、陛下,快别调笑奴婢了......奴婢还要抓紧时间给陛下更衣呢!”
“好好好......你们两只听话的小兔子!”
她停下手里嬉闹的动作,老实下来,与铜镜中的脸蛋对望。
一个半月前她初穿来,这张脸虽貌美绝尘,但却有些过于清瘦了,如今在她认真吃饭和适当的锻炼下,这张精致的小脸丰润不少,较之从前越发地美了。
刘月想,她既占着这副躯体,就该替楚玉好好活着,楚玉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自己的身体越变越好,应该也是欣慰的吧。
中秋快乐,楚玉。
刘月对着镜中的脸蛋扬起笑容。
今日虽然没有朝会,但各地呈上来的秋报还是要处理的,自从她在政事堂连夜对萧衡的变法做了修补后,萧衡就在她每日读书练射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条:下朝后在政事堂与他共讨朝政。
虽然这本就是一国君王该做的事情,但毕竟她是被萧衡架空权势的帝王,之前从不让她参与朝政,如今竟是转过性子,开始慢慢地让她上手处理政务。
刘月哭笑不得,自此她连下朝后的补觉时间都没有了,现在整日太阳甫一下山就囊进被窝睡个昏天黑地,早上四五点再起床,已经提前步入老年人作息。
刚开始满腔筹措着立誓要苟在这皇位之上吃喝摆烂,这辈子不再劳累操心,如今是彻底背道而驰了。
进了政事堂,萧衡早已在屋内里坐定了,捧着个奏扎,垂眸认真看着,依旧是紫袍玉冠,气度不凡。
“看到什么了萧相。”刘月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去,“这么开心?”
萧衡听见声音,从堆叠如山的案牍中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悠悠盯着她,似乎在问她你如何看出我很开心。
刘月眉角一扬。
萧衡将奏扎卷起,递给她。
刘月接过,再缓缓摊开,定睛一瞧,这竟是青州那边传过来的奏报。
她骤然凝眸,迅速过了一眼大致内容,看到结尾处的落款正是林茂竹三字。
“好,好!”刘月口中称叹不已,眸光发亮,林茂竹在奏报中说按照她给的法子,赈灾已初显成果,这个灾荒年青州应该可以无恙度过。
“好样的,林茂竹!”
刘月喜笑颜开,中秋真是个好节日,一大早就收到了这么好的消息,怪不得方才连萧衡的心情都那么好。
“林茂竹算不得有功之臣,陛下何至于夸他至此。”萧衡突然插言,淡淡道:“说来说去,还是陛下聪慧,陛下想的法子好。”
刘月不懂他为何要踩林茂竹一下,人家大老远跑去青州,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朕都说了,不是朕的法子,是仙人托梦仙人托梦……”刘月心虚地笑了笑,总之不管如何,这是她第一次以现代人的眼界和知识帮助至少几万人不再挨饿,她的心里荡漾着一股微末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萧衡没再接话,二人也不再谈论其他,而是继续处理今天该批奏的公务,好留出后半日去做其他事。
忙完一堆琐事,因着晚上还要在紫宸殿设宴款待众臣,通宵达旦,太阳将落山之时,她还是回殿内小憩了一会。
醒来时天已黑了,一轮圆月缓缓爬上夜空,刘月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彩云伺候着她穿上一身月白织金秋月龙纹袍服,满头青丝束起,再以一支素白玉笄横贯发髻,玉管莹润,更衬她秀脸清俊出尘,身姿绰约,浑然天成,自有一番说不尽的意气风发。
月华漫过紫宸殿的飞檐翘角,紫宸殿上,千盏宫灯共同燃起,亮如白昼,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照品级次序落座,深紫、朱红、碧青色官服错落成行,玉带垂腰,而着紫袍的不过二人,唯萧衡与燕清平,他俩分坐在距离御上最近的左右行首座。
每个人的案上一应美食器物俱全,银盘盛着饱满的石榴、莹白的秋藕,桂花糕层层堆叠,玉盏之中斟满温酒,殿外金桂随风摇曳,淡香漫遍筵席。
刘月端坐在御座之上,望着这番盛景,心头百感交集,谁能想得到一个半月前她还是一名任劳任怨的大厂牛马,一个半月后她竟成了天下人敬仰跪拜的帝王。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荒诞无稽。
她举起面前酒杯,对着阶下众人扬声道:“今夜中秋,山河共月,众卿不必拘于朝堂严苛礼数,且与朕恣意共度良宵吧。”
群臣纷纷拿起眼前酒杯,一同敬上,刘月嘴角噙笑,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直至落在萧衡那张俊脸上。
萧衡亦举着酒杯,微仰着下巴,去看御坐上的刘月,如同他身后几十人一样,等待着与天子一同饮下这手中的温酒。
他看她的目光永远都是这样,从容不迫,冷邃幽深而又捉摸不透,那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黑眸到底藏着什么情感?
有时刘月在想,一个连系统都看不透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怔然片刻,决意不再多想,皓月当空,美酒佳肴,她应该享乐当下,而不是去揣测一个男人的心思如何。
昂头,酒水入口,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令她头脑清醒了许多。
教坊司的舞女们纷纷登场,丝竹响起,刘月便一心去看那美轮美奂的水袖舞,众人也不再拘谨,或与左右饮酒笑谈,或为台上的舞者庆贺,皓月当空,金风玉露,紫宸殿满座喧闹欢声。
秋日必行射礼,待几首舞曲表演完,乐声暂歇,内侍们搬来绘着桂树玉兔纹样的靶子,稳稳立在紫宸殿开阔之处,另有一队内侍双手捧着良弓和雕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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