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华殿内站着三个身着补服躬身等候的官员,已是戌时,皇上却迟迟不见踪影。
三人却习以为常一般规规矩矩候着,并无任何焦躁不安。
一盏茶的工夫后,宗政律着一身明黄蟠龙窄袖袍服,大踏步进了越华殿,身后跟着小碎步腾挪的李怀德。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话音未落已被宗政律挥袖打断,“行了……晔爱卿,说说这折子怎么回事吧。”
一封朱红封折被扔在三人面前的桌上,是方国忠的加急军情。
“回皇上,自沿海东瀛海倭入侵以来,捷泰将军已平定战乱数次,海倭粮草已断。此次讨伐本已万无一失,但不知为何,东瀛人忽然整军反扑,攻势凶猛,将我方打个措手不及…接连败退…”
说话的正是正一品太傅,也是太子晔穹的外叔祖——晔朗。
“不知、为何?”宗政律一字一顿道。
晔朗只弓着腰身默不作声。
“怎么,军要司的护国大将军,难不成个摆设?”
送命题。
护国大将军莫达,是个但凡出征从未有过败绩的将领,虽军中声望不高,但奈何他是萧首辅亲自提拔上来的。
说他是个摆设?那是骂萧越,骂萧越就是骂皇上。
说他骁勇善战?他什么德行,朝中谁人不知?
晔朗依旧不作声。
“叛贼明磊斩首之后,朕命你协理军要司,边关却接连战事不断,现下这军情告急的折子都送到朕的面前了!你连个军要司都管不好,要你何用!”
是,正一品太傅协理军要司,外人眼里那得是权势滔天的国之重臣,左手太子右手军机。
可惜了,没有实权。
整个军要司已经沦为萧越的后花园。
何人管的动?
晔朗三缄其口。
宗政律抬起眼帘直直盯着眼前年逾半百的晔太傅,不怒自威的语气使得殿内站着的三人身子越发佝偻了。
“皇上,老臣明日即刻命莫将军前去助战。相信很快东南会传回捷报……”
宗政律看了看站着的三人,语气难掩焦躁,“怎么萧爱卿一不在,就开始乱了……!珅儿!”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应了声,“回父皇,儿臣命人去瞧了首辅大人,说是心疾未愈,还在卧床休息。”
自林戈灭门一案以来,萧越的小儿子萧若瑜作为最大的嫌犯,自然成为怀疑对象,又在林府中搜到掉落的令牌,加上宫中林妃的施压,萧若瑜便在面子上下了刑部的大狱。
六部本就隶属辅政司,这如同关进了自家的后院儿。
此案无人敢查,却又无人敢撤。
如此胶着三月有余,萧越终于为儿子的冤情忧心病倒了,避嫌居家,辍朝不理事,声称绝不干涉案子审讯,如此已是两月未曾上朝。
没有辅政司这个主心骨,诸多麻烦事便一一呈现在了宗政律的面前。
宗政律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鹤爱卿,这萧若瑜的事查得如何了?若是这萧若瑜无罪便早日结案罢了,这样下去怕是萧爱卿这病是好不了了!”
鹤庆南屈膝就跪了下去,“皇上息怒,此案着实扑朔迷离……老臣也相信并非萧二公子所为,然现下苦于找不到真凶,故也无法彻底洗脱嫌疑……”
“起来吧……”宗政律身子一歪靠在了龙椅上,“朕每日被林妃闹得甚是心烦!你查了这么久,可有进展?”
“回皇上,林府被灭门时搜出的令牌似是非同寻常,据刑部调查,确为萧家所出……”鹤庆南状似不经意道,“然萧二公子却矢口否认这令牌是萧府所有。”
“非同寻常……?!”宗政律坐直了身子怒道,“到底怎么个非同寻常……李怀德,宣刑部顾崇之与沈雳觐见!”
李公公领旨猫着腰下去了。
晔朗与宗政珅对视了一眼,激流暗涌。
鹤庆南往日里缩着尾巴一声不吭,动不动就哼哼唧唧要告老还乡,今日为何这般?竟主动提了令牌一事。
“你们二人下去吧,鹤爱卿留下!”
晔朗与宗政珅闻言领旨,出了越华殿。
二人在静谧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偌大的皇宫中。
“先生,这鹤庆南平日里素来对我有所青睐,我视他只是寻大树乘凉罢了。自父皇命我协助监察司查此案,令牌之事在刑部也压了数日,无人敢提。可今日他却为何突然提及?莫不是活够了不成!”宗政珅不解道。
“鹤庆南是监察司司长,他若是次次袒护与你,在旁人看来你二人关系匪浅。”
“您的意思是……他今日是拖了我下水!”宗政珅紧锁了眉头,“他这是为何?硬生生要往我这条船上跳?”
晔朗捋了捋胡子,摇摇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天要变了,暴雨即将来袭,聪明人自然会跳船。不然,殿下以为盛越王朝监察司的位置是随意之人便能坐得的?!”
“罢了……如此,也省得我想法子了。这老头三天两头地要辞官,也不知他到底意欲为何。”宗政珅笑了笑。
“殿下,今日这场好戏怕是不能少了一位好观众……”
此时的越华殿内只剩下了皇帝与鹤庆南二人。
“鹤爱卿……你这又是为何?!”
宗政律拿着手里另一份鹤庆南的奏折在掌心里拍了拍,问询道。
“回皇上,老臣年事已高,对于朝堂之事已然力不从心,现下您身侧有萧首辅和晔太傅,自是山河无恙高枕无忧。臣是时候告老还乡……”
鹤庆南花白的头发在跳跃的光影下显得更为苍老,似是掩盖了诸多的无奈。
“行啊,你们三个老头子……一个装病,一个要走,一个不管不问……”宗政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是我盛越太小了容不下你们这三条真龙么!”
“皇上息怒……老臣不敢……”
鹤庆南再次跪在地上,连头都匍匐在地上,不敢起身。
适才迈入内殿的顾崇之与沈雳二人见状,纷纷跟着战战兢兢跪下,只不断地磕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一见他二人,宗政律狠狠一拍扶手上的龙头,“顾崇之!朕命你彻查萧若瑜一案,你倒好,这查了几个月了?这案子到底能不能结……!”
“回皇上,微臣还未能查到真凶,证据……”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宗政律打断:“你这套说辞朕已经听过了,朕问你,那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顾崇之偷瞄一眼鹤庆南,头压得更低了。
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正待发怒,只听得殿外太监的声音:
“林妃娘娘到……!”
这声音拉地又细又长,仿佛是某种特殊信号,闻言龙椅上的宗政律脸色都变了,眼见一个素白长袍拖地的美艳女子扑进来,倒在了皇帝的脚边。
三位大臣纷纷头埋低了些,不敢直视。
林妃未施粉黛,素白衣裳,乌发仅松松挽了个垂云髻,特别是那一双眸子,抬眼时恍若漾着水光,眼尾天然一抹淡红,看人总似含着几分未尽的情意,叫人移不开眼。
此刻却是无辜又可怜,满目哀伤尽显。
未曾刻意献媚,可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缠绵。
“爱妃怎生到这越华殿来了……朕与臣子议事,你先退下……”
宗政律的语气已是软地不成样子。
“皇上……臣妾的家人惨遭萧若瑜毒手,臣妾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还望皇上一定要为臣妾作主啊……”
林妃一双泪眼婆娑,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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