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来运转婚介
时煜最害怕的东西，此刻正在他的全息直播间里排队。
确切地说……是三个。
穿满清官服的老头，抱着自己脑袋的女人，以及一个舌头耷拉半米长的年轻男人。
直播屏幕左上角显示在线人数为47人。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笑容：“各位刚进直播间的家人晚上好，欢迎来到‘时来运转婚介’午夜直播专场，今天是第十二期了，感谢各位父老乡亲们的支持！”
【主播又请群演了啊？这次特效嘎嘎好，那大姐脖子上的切口是怎么做的？盲猜你以后会火的】
【哈哈哈哈哈哈47个人有46个人是来看你翻车的！但我真爱看！】
【主播你后面那个穿官服的大哥换一个好看点儿的表情成不，我怎么有点瘆得慌】
时煜后退远离那几个鬼半步：“我知道很多观众认为我是装神弄鬼。”
天知道啊，我比你们还希望这是装神弄鬼。
“但你们看不看是你们的事，我要做生意是我的事。”
时煜继续道：“好的，咱们来看下一位嘉宾，陈大爷，乾隆年间人士。大爷，您自己跟观众说说条件。”
【好家伙，这期还是个夕阳红】
【效果拉满呀主播，太有活儿了】
穿官服的老鬼走到镜头前面：“哎呀，我娘嘞，可排到俺咧，俺揍是想找个伴儿，死了两百多年嘞，太难熬咧。”
弹幕区一片沸腾：
【这口音哈哈哈还是个老乡】
【主播，你从哪找的群演，演技可以啊】
【老陈这官服料子看着像皮刀刀九块九包邮的】
今晚开播快一个小时了，一分钱进账都没有。
时煜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还得挂着笑。
“咱们陈大爷的条件还是可以的，”时煜打起精神来，“生前是七品官，正经公务员，胜在有文化，在冥界那边有个小院子，有点破旧，找到合适的，就会修房子。”
“陈大爷说自己死了之后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不挑，能说话就行，这样的要求主播认为相当合理哈，大家觉得呢？”
老鬼搓着手，不断地点头附和：“对对，合理！”
您冷静一点，跟我保持距离，别往这凑！
时煜对着镜头：“咱们直播间如果有单身的适龄女嘉宾，可以在后台私信我。先说好，来死的，活人女士就别凑热闹了。”
弹幕又飘过一波【哈哈哈哈】【主播你是认真的吗】【我笑死在这直播间】【这么有趣为啥没人看】
后边的“没头姐”和“上吊哥”也出来展示了一下，暂时没找到合适的。
有看乐子的给时煜刷了个礼物——“感谢‘纯情蟑螂火辣辣’送的墨镜！”
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了，时煜打了招呼：“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们的直播就到这里哈，明晚见！”
直播一关，时煜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空。
这房子很大，但不是他的。
房东是时煜他爷托人介绍的，连着非正常死亡三个人，没人敢住进去，不收房租，随便住，反倒是房东希望他个大活人住进去养养房子。
前提是他胆儿得够大。
时煜怕得要死，奈何兜里真没钱，住了几个月，这房子里除了他这个穷鬼，就没再见第二个，还没他直播间里的鬼多。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186.42元。
待还款：2340元。
还款截止日期是下周三。
他没那个胆子见真的鬼，所以想了这么个开直播给鬼介绍对象的办法，没想到还真有鬼来。
鬼也不是说投胎就能投胎的，下面现在都不知道排了多少号，那剩下排不上号的鬼也得过日子。
这些鬼来直播间找对象都是免费的，要真给对方促成了，鬼一般会告诉他些老物件的埋藏地方，让他赚点“提成”。
时煜看了这两个数字很久，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哎我去时煜啊，”他感叹，“你他妈怎么这么穷。”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
那里供着一尊神像。
一尺多高，木头做的，看样子有些年头。
一位端坐的威严男子，头戴帝王冠冕，手执笏板。
是东岳大帝。
道教尊神，泰山之主，掌幽冥地府，管生死簿籍。
时煜从供桌下的纸箱里拿了三炷香出来。
最便宜的那种，十元一捆，烟大且冲，点上之后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犹豫了一下，换了一把稍好些的，这是去年东岳大帝生辰他咬牙买的，还剩下三把，一直舍不得用。
点燃香，放到香炉里。烟气腾起，他咳嗽了两声。
好些的也没好到哪去。
“东岳大帝在上，弟子时煜。”
这几年来，他每次上香都是一样，所求甚少：平安，健康，别太穷。
求神要有礼貌，他每次说完自己的事情之后都会加一句：“祝您平安。”
今天也不例外。
他抬头看着神像，香烟袅袅，模糊了那张木雕的脸，呛哭了他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神像的眼睛动了一下。
时煜眨了下眼睛，又没有哪里不对。
“不是吧，累出幻觉了。”他嘟囔着，把手机揣兜里，上楼睡觉。
上次赚的那点提成塞牙缝都不够，这日子太难熬了。
这么难熬，为啥不换一行？那还不是因为……
刚要迈步，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老头儿。
时煜接起电话：“喂——”
“臭小子，”对面是一个老者略显嘶哑的声音，“今天又播了？赚了多少？”
“三块七毛五。”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一声暴喝：“你这招儿能行不？一个月赚的还不够买两斤排骨钱！要我说……”
时煜打断他：“那您借我点排骨钱？”这个时代早不是大学生能随便找工作的年代了。
“你上上个月借的两千还没还呢！”
“我这不是创业初期嘛，等我闯出点名堂，给您换一大房子。”
“别画饼了，先把自己欠的还了再说！”周老头骂完之后，语气忽然沉重，“说正事，你今天咋样？”
时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戴着的银镯子。
镯子不重，没有花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黑色。
时煜命格属阴，命里带煞，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小时候就能看见鬼，长大更是严重了。
有人说见了这么多年鬼，不得习惯了吗？
时煜表示你有病吧，大晚上走在路上一眨眼，浑身是血的鬼直接跳脸，你能习惯！？他都PTSD了！
时煜说，“没事，爷，我好着呢。”
“少糊弄我。”
周老头像是算到了：“你那镯子是不是又变黑了？”
时煜没说话，老头长天眼了啊？
“说话！”
“……有点儿。”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声。
时煜听见打火机发出“咔嚓”的声音，老头又偷摸抽烟呢。
“小时煜啊，”周老头的声音很低沉，“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时煜拿着手机的手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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