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粮在粗粝的手中被捏得变了形。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仅捕捉到一丝闪烁的眸光,似面对着一头饥饿的野兽。

“是。”他承认道,“我北安流,就是要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

雨声嘈杂,他的话却未受干扰,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我要杀了周家的人,带上你一起通关。”

这一番话,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江逐灵跟着父亲浪迹这些年,见过太多师从无门,却自命不凡的人。那些人,稍一遇事,便把胆小怕事、趋炎附势的本性暴露无遗。

但这些话从北安流的嘴里出来,她十分相信他能做到。不仅仅靠弹幕未卜先知,还因少年语气中浑然天成的杀意。

腹部重伤,想得不是保命,而是有仇当下报。鲁莽,但有鲁莽的资本。

“我相信你。”

似乎是出于腼腆,唇角微微勾起。

两人果腹一顿,江逐灵又出去接了些雨水回来,缓解口渴。

她见时机成熟,走到离他更近的地方,伸出手。

“去有光的地方吧,我替你看一看伤口。家父曾是散修,常年游历在外,对一些外伤的治疗有经验。”

两人的手搭在一起,江逐灵肩上猛地一沉,耐心扶着他走向洞口。

借着微弱天光,北安流看清她身上的流光鲛绡衣裙。

按理说这样的公子小姐,身边有仆人傍身才对。她孤身一人,原来是散修后代,而且父母应当很厉害,身上才没有半点穷酸。

他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又注意到她话中的细节。

“为何说家父曾是散修?”

江逐灵思忖半刻,含糊回答:“他……有重要的事做,不能再照顾我了。”

“那你的母亲呢?”

“我很小时,她便不在了。”

北安流沉默。

厉害的散修大多世代亲传,不会把孩子往宗门里塞。她一身衣着都能看出,曾经被照顾得很好。

如今来参加考核,恐怕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若通不过,只能一个人在外流落。

再观少女言语间软弱温驯,不像是能一个人在外面混的。

他蹙眉。心想她有不方便说的难处,不再多问。

“若这伤治不好,你趁着半夜周氏放松把守,快上山吧。我一个人也能报仇。”

江逐灵知道他还是怕连累自己,微微一笑:

“相遇便是缘分,为何要丢下你?你的伤实在治不好,索性一起退出考核。我在外面有好多灵石,一定能找个好药师,帮你治好。”

江逐灵原只想说几句好听话,让他信任自己。

然而无意中把人傻钱多几个字生动演绎了一遍,印证了少年的猜测。他听完握紧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呸,这点小伤,退出考核做什么。”

说罢,少年又多了几分耐心,试着教导她:“还有,灵石乃重要之物,财不外露懂不懂?这样的话别轻易跟人说。”

江逐灵点点头:“……唔,好。”

少女浮现出似懂非懂的茫然,他见了眉眼略沉,似乎憋了心事,不再言语。

江逐灵把他搀扶到洞口坐下,蹲下查看伤情。两人面对面,第一次看清对方的长相。

少女羊脂玉般的面庞被山外浑浊的雨雾衬得清透,身子虽清瘦,但脸颊莹润,有几分青涩尚未褪尽,星眸漆黑深邃,睫毛扫下半扇灰影,将情绪遮住。

江逐灵拨开他的手,伤口附近的衣襟与血肉沾在一起,只好撕开一片,看见了埋在肉里的一截断箭。

伤成这样,却一声痛也不喊。她不由好奇地抬头去看北安流的表情,与一双眸子对视。

北安流正定定看着她,因疼痛眉心紧拧着,微微仰头,显出下颌骨感轮廓。

健康的古铜色肌肤中,嵌了对颜色极浅的眸子,十分夺目,仿佛夜中川瀑,江中银壶。

瞳孔缩着,像对谁都充满敌意的野兽。

嘴角咧开,似笑非笑,缓和了眉宇间的戾气。

“怎样,能治吗?”出于信任,他语气显出方才不曾有的虚弱。

江逐灵错开目光,仔细观察洞内情况,认真思考着。洞内土层坚硬寸草不生,不过散落着一些枯树枝与火石,可以用来生火。包袱边上有她随手捡的刀具,能用来清理伤口。

她来时的路上,部分地方土质松软,青苔遍布,适合草木生长,说不定有疗伤的药草。其中低阶修士最常用的朝茜草对生长条件要求很低,九州各地的山野都有分布。

“山崖上或许有能止血的朝茜草,我去找一些来,帮你取出箭簇。”

她起身探进雨里,向外张望。

此时雨下得正大,山路湿滑。然而是她唯一出去摘草药的机会。

所有登山的考生都躲进山洞内,上下山时不会与人撞上,且崖顶的镇海周家人也放松警惕,只守着登顶口避雨。

仅仅在洞口张望片刻,雨已将她浇透。北安流见她半只脚踏出去,连忙喊住。

“喂,雨太大了,你怎么——”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扎进雨里,没了踪影。

山洞中再度只剩他一人,耳边只有嘈杂雨声,太安静了,他竟不习惯。

雨幕从浅灰色瞳底划过,眸子睁大,眨也不眨。

少年不曾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双肩沉了沉,随着腰身软下去,松懈中竟感到一丝困倦。

弹幕被转移注意力,渐渐的没人再提原剧情的事,一片冷嘲热讽中,出现了担忧她的声音。

“小师妹好像没有服用作弊丹药。会体力不支摔下去吧?”

“就算有玉符传送,考核的死亡率也不为零。从山上掉下去,捏碎玉符的机会都没有,这太危险了。”

“小师妹不会摔死吧,我不敢看了。”

“没脑子呗,不知道等天晴再出去。为了献殷勤命都不要了。”

“摔死就摔死,反派摔死不就皆大欢喜了?”

“话不能这么说,小师妹目前什么坏事也没做,别戾气太重了。”

“首次阅读,小师妹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弹幕何必咄咄逼人?”

-

高耸入云的峭壁上,蛇鸟踪绝,唯有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顶着大雨,向山崖上的朝茜草靠近。

乾坤传影镜前,江亭上神色忧切,身下压着的宝剑受主人影响,产生微不可闻的抖动。

穹顶上方,掌门端坐宝莲正中,一直是闭目养神的姿态,却将状况尽收眼底。

他适时开口,老者平静的语气响起。

“江峰主且莫担心,令爱若在考核中受伤,岐宗定会将她治愈。”

江亭上不忍再看,闭上双眼,长长叹一口气。

“多谢宗主。”

此刻面对女儿的坚毅,他十分不习惯,反倒高兴不起来了。别人说他纵容也好溺爱也罢,他眼里,没有什么能胜过孩子的安全。

江亭上也不禁疑惑,灵儿从来不做危险的事,今儿怎么突然转性了。

身旁潘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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