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祁鸣霄放下手上装着衣服的包袱,眼神凝在祝二娘脸上,见其面色苍白中透出红润。

几下快步上前,“得罪。”

说完后,祁鸣霄将手搁置对方额间。

施微寒没有阻止。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头昏目眩,大抵是又发热了。

“很烫。”祁鸣霄放下手,又拿过昨夜准备在这的清水,打湿了帕子,“你躺着,我放你额头上。”

等到祝二娘躺回到床榻上,她将帕子折叠放到祝二娘额头,忍不住嘀咕:“小姐,发了热,都不知晓为自己降降温,要是我回来晚了,你可怎么办。”

她突然一句小姐,好像自己落到了丫鬟的地位。

不过施微寒身旁的婢女比她照料人时要小心翼翼万倍,断不敢埋怨。

施微寒淡笑了下,望着她,声音悠悠,“小书生,是怕金山崩了,银山塌了,这般着急。”

祁鸣霄眼眸瞪圆,看着施微寒,不过两三息,脸就红透了,“你、你听到了啊……”

施微寒看到她如此表情,心情好了些。

骄矜地想,一个乡下小夫子也敢教公主做事,浅浅回敬一句,半点气势就立刻泄了。

“嗯。”施微寒语气从容地回复,“金山别死,银山别死。”

祁鸣霄站都在这里站不住了,“我去为你熬药!”

她转身就走,快要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在木柜里摸索几下,找到自己荷包,“我去结钱,然后请那娘子进来坐坐等雨停,二娘你小心些,莫要出声。”

施微寒嗯了一声,又道:“安心,不污你清白。”

那在门外的女娘听着声音就对这贪财小书生有点情意。

女女之间虽无大防,可再如何,若是夜宿对方厢房,也是说不清的。

又不是关系亲密的好友。

祁鸣霄不知这祝二娘为何想法又到这上头,权当作是调侃,无奈笑笑,就出门去了。

很快施微寒就听见两人交谈声。

“你去厅屋坐坐,我淋了雨,先去给自己熬碗药喝了。”

这是小书生的招呼,很快那柔声就出现,“你快去换件衣裳呀,熬药我替你熬就是,我给你熬碗姜汤,驱驱寒。”

“不劳烦阿姐。”

阿姐除却对亲姐的称呼外,也是对年长些女性的亲近称谓。

自然,也可作些甜蜜言语。

施微寒扶稳额间冰冷湿透的帕子。

她对小书生的情感事宜毫无兴趣,只是暂时住在这,就需要多多思忖。

人对相好之人,总喜欢夸夸其谈,恨不得什么秘密都掏出来,再许下前程。

如今这情况,施微寒不能让更多人发现她的存在。

她疑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她了。

只是九成不是救她,而是来索命。

小书生胆子小,还需再试探一二。

施微寒可以以利诱之,也怕,旁人许下重利,这小书生转头将她卖了。

那头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这有何劳烦的,小事而已,你快些换衣服去,若是着凉风寒,多让人……多耽误事啊,你可是学堂的夫子,不能不顾忌自己身体。”

没多久,书生就重新回到了厢房里。

施微寒看过去。

书生这次走过来就有些慢了。

“二娘。”她脸颊透粉,“我需在这房里更衣,免得被看出端倪,你暂且闭上眼睛,可好?”

厢房没多大,各处一览无余,躲都躲不了。

施微寒闭上了眼睛。

她还烧着,想着各类事宜,脑袋又有些疼,没什么力气回话。

很快,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之声。

书生动作轻,施微寒想起刚才她那害羞的神情,脸皮有这么薄。

忽想起一事,低声道:“你将我看光了,你自己的,又有何入不了我的眼?”

书生吸了口气,动作停下。

施微寒淡淡笑了下,“没看你,换吧。”

这下,她听见书生加快了换衣动作,像是恨不得立马逃走。

等到人走了,施微寒才睁开眼,瞥见房门关上前,书生蓝色的发带。

在京城时,施微寒见过太多学子,豪贵者,贫寒者,都有。

寒门学子大多抱有一腔热血,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对钱财,似是鄙夷,可往往缺而贪婪。

不像这乡下小书生,坦荡贪财。

只是,不知这小书生,心软不软,有没有底线,不至于为了金银财宝,就将她送入血口之中。

施微寒必须试探。

—

雨落了许久才停下。

中途,祁鸣霄寻了借口进来,给祝二娘端来熬好的药与姜汤,因着祝玄手脚无力,便像早间喂水一般,喂着她服下。

“你先睡下。”祁鸣霄叮嘱,“多睡会,对你身子好。”

说罢,她就出了门去。

只是施微寒此时自然不会放松睡下,这间院子里,还有一个外人在。

两人在隔壁书房。

交谈声虽小,又有雨声遮盖,但施微寒天生听力好,仍然能听得见。

“你干脆将脏了的衣服给我,我待会抱回去洗。”

祁鸣霄应下,“等雨停了,我找给你。”

“这雨下得真大啊。”莲花说,“会不会把田都淹了去?”

祁鸣霄看着这雨势,眉心轻皱,又想起一事,“你的田租出去了不曾?”

“租了。”莲花想起这事就高兴,“还得多亏夫子帮忙,不然我怎收得回这一亩三分地,租给安娘子了,安娘子给了公道的价。”

祁鸣霄笑了笑,“本就该是你的。”

莲花手里捏了捏裙摆,看着这年轻俊俏的夫子。

她知道,她这样的身份是配不上夫子的。

只是……

“夫子今年多大了?”

祁鸣霄如实答复,“十九。”

“听说夫子是县城里的人,被安娘子请来,才住到乡下,以后要回去的罢。”

祁鸣霄笑了笑,“以后再说。”

莲花是今年初成的寡妇,成了寡妇后,田地就被人看上了,以她未生育的理由,夺了去。

她心头难受,在路上就哭出了声,正巧遇到来黎村的祁夫子。

祁夫子那时就如同天降神佛一般,问她为何哭,又替她打官司,把田夺了回来。

中途,怕莲花没有生计,还请她为自己浆洗衣物,做些饭菜。

莲花和已故的丈夫感情不好,丈夫死前,性子暴虐苛刻,她一点都不喜,如若不是家中无依靠,她早该和离了。

不过那死人死得正好,留了田地给她,以后再如何吃苦,都不会饿肚子了。

莲花早就听闻村里的闲言碎语了,她心头惶恐又欣喜。

哪怕在流言里,她不过是祁夫子一个用来亵玩的玩意,她也觉得,不是不可以呀。

祁夫子有功名,有前程,当然不会娶她一个寡妇。

只是,如果能陪祁夫子度过她在黎村当夫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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