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晚上十一点，迟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时间表，七点起床、八点十分有氧运动回来、九点半开始练琴……还有傍晚那杯咖啡。

她忽然想起来，下午尤冉冉给她做红茶烤苹果拿铁的时候，自己端着的是一杯冰美式。连着两次，她看到姨姨傍晚的时候会来上一杯咖啡。

不会睡不着吗？还是这里的豆子要淡些？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察觉到自己确实很难入睡，最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也不知道几点才真正沉进梦里。

感觉只睡了一小会儿，闹钟就响了。

*

六点半。

迟绵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灌着铅，眼睛酸涩，困意沉沉地压在头顶。她坐起来，用力眨了眨眼。

比平时自然醒早了两个小时，被子掀开的一瞬间冷气钻进衣领，她缩了一下脖子，然后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洗漱，换衣服，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迟绵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除了眼圈有点青之外，看起来还行。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下意识端正了肩背。

先去厨房把柠檬蜂蜜水准备好了。

柠檬是提前冻好的，和冰块一起，分成每天需要的分量，装在保鲜盒里，整齐地码着。

她取出一盒来，先在杯底挤入12g蜂蜜，温水化开、搅匀，再把柠檬和冰块倒进去。

冰块浮在面上，水珠沿着杯壁滚落。她端着杯子放在餐桌上，位置和尤冉冉平时习惯的那侧对齐。

然后她去到衣帽间。

尤冉冉的衣帽间在一楼尽头，空间很大，几个独立的衣柜分区明确。

迟绵按照林惠珍发来的示意图找到尤冉冉的运动装备区，最左边那格整整齐齐地叠着当季的晨跑套装。

她按照顺序拿下来，折叠整齐放在换衣凳上。然后从旁边的配件格子里拿了墨镜、遮阳帽和运动耳机，一并摆好。

做完这些，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透明的橱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排运动内衣，每一件内衣都被叠得棱角分明，像商店里的陈列。

上方挂着款式不同的泳衣，连体的、竞速的、比基尼。

迟绵的脸一瞬间就红了。

她立刻收回目光，像一个不小心闯进别人私人房间的小孩，手指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犹豫了一秒要不要连运动内衣也帮姨姨准备，不过也只是一秒，一秒之后，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想着，快步走出了衣帽间。

走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烧，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身体，干嘛这样啊，那可是姨姨…她用手背贴贴自己的脸，干净的眉头轻皱，就用手背拍了拍脸，内心谴责自己。

不可以这样对姨姨，不要瞎看，不要瞎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整。

正好，是尤冉冉起床的时间。

迟绵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呼吸，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她下意识站直了，转身望过去。

尤冉冉从卧室里出来，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系着，里面露出一截酒红色真丝睡裙的边，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线条。

她刚醒，头发有些松散地垂在肩侧，还没梳，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的、没有防御的气场。

她看到迟绵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早就有人等在这儿。

迟绵声音小小的，乖乖的，怕再给她造成什么惊扰：“姨姨，早上好。”

她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柠檬蜂蜜水，又看了一眼迟绵站得笔直的模样，唇边的弧度松动了一下。

“做得不错。”

迟绵随着她抿着唇笑，点点头，又心虚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把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地面上。

尤冉冉没再说话。

她本就不习惯和别人多说什么废话，她从迟绵身边经过，视野范围里，迟绵看到了尤冉冉纤细白皙的脚踝，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睡袍的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剐蹭着小腿。

擦肩而过的瞬间，姨姨身上的香气淡淡地飘过来，是护肤品混着一点体温的温度。

迟绵腿一软，头也晕了一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没睡够，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没法在这个走廊里多待下去，多站一秒都怕露馅。

“那…那我去厨房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尾音还是有一点不稳。

尤冉冉“嗯”了一声，没多说，已经换好了衣服，往厨房走去。

迟绵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小厨房是独立的，和别墅主体隔着一个小花园相连，主要用于给客人做饭、准备宴席。尤冉冉自己做饭是在别墅一楼的开放式厨房，而这边的厨房是处理食材的地方。

迟绵敲门，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忙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在台面前整理蔬菜，看到她进来，抬头笑了一下：“迟小姐早，林管家交代过了，说您会来检查食材。”

迟绵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清单，一条一条核对。

当日送达的蔬菜、水果、肉禽、海鲜，标注了产地和规格，每一样都用保鲜盒分装好，整齐地码在冰箱里。她对着单子走了一遍，确认没有缺漏，在底端签了名。

“都齐了。”她把单子递回去。

“您要在这里吃早餐吗？”那女人问，“小厨房这边有简单的餐食，不用去主屋那边等。”

迟绵想了想，点点头。

她想打起精神来，要了一杯冰美式，要了份沙拉和香煎鸡排。

她坐下来，点开最近关注的财经博主主页，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冰美式入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面，想起昨天尤冉冉端给她的那杯红茶烤苹果拿铁，温热的、甜香的，泡了二十分钟才端到她面前。

她把那口苦咖啡咽下去，温润的面上，有些对自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