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向旸醒过来,伸手去摸手机,按了一下,没反应。
没电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找到充电线,把手机插上。
屏幕亮起来,出现一个电池的图标,红色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去洗漱,换衣服。
她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只能站一个人,台面上有一个刀架,插着几把刀。
她伸手,抽了一把水果刀出来,拿在手里。
刀很轻,不锈钢的,手柄是黑色的塑料。
她看了一眼,刚抬起来,旁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度不大,但很稳。
她猛地回头,一个人站在她旁边。
男人。
很高的个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
眼睛很好看,很黑,很安静。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门的方向,是锁着的,地上的堵门器也还在原位。
窗户也关着。
她住十八楼。
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人松开了她的手,退后半步。
他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是我。”
她的脑子还是懵的。
“我是易知予”他顿了顿,“我一睁眼就看到你拿着刀。”
她盯着他的脸,大脑在转,飞速地转。
然后她发现,他的脸,她见过。
她见过。
在那个程序里,在设置头像的那天晚上。
她选的外貌,一模一样,声音也是。
她当时选了好久,试了好几个声音,最后选了一个低沉的,安静的,听起来像不太说话的。
就是这个。
身形也是。
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站着的姿势。
全都一样。
她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到耳朵,到脸颊。
滚烫滚烫。
她想起昨晚,想起她跟他说了什么。
全部。
工作、房租、中介、水电费、同事的针对、她对同事的内疚、爸妈。
一个程序,一堆代码,变成了人。
她想起这四个月里她说的每一句话。
开心的,不开心的,抱怨的,崩溃的,还有那些不该说的。
不该跟任何人说的。
难堪的,隐私的。
全部。
他听到了。
他全听到了。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死。
不是物理的那种。
是另一种。
社死。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听见他动了,好像是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你吃早饭了吗?”
她摇摇头。
视线里的身影离开了。
她听见开冰箱的声音。
她没抬头。
她想。
这辈子。
真的可以提前结束了。
昨天。
周五,晚上八点。
地铁站人来人往,行人匆匆。
向旸埋着头直奔厕所,她跑得很快。
单肩包随着她的步伐甩动,鞋敲在瓷砖上,哒哒哒地响。
她冲进厕所,推开一扇空着的隔间门,反手锁上。
然后是干呕声。
压抑的,克制的,怕被人听到的,持续了很久。
门开了,她走出来,站在洗手台前。
她转动头,审视镜子里面的自己,妆容精致,微微浮粉,是刚刚吃完火锅自助擦汗擦的,而脸上微微出油又中和了这一点,社交距离看不出来什么。
她的视线来到嘴唇,没什么颜色,刚刚吐完蹭掉了口红,嘴上的颜色只剩外轮廓浅浅一道印子。
向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旋开,对着镜子,慢慢补。
上唇,下唇,抿一下。
好了。
向旸对着镜子扬起一个笑容。
嘴角的弧度刚好,不夸张,是一个标准又自然的微笑。
地铁里人很多。
她找到一个角落站着,一只手抓住栏杆,一只手用手机刷短视频。
向旸机械地滑动大拇指,忽地,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广告灯箱的光。
胃还是不太舒服,隐隐的涨,又泛着空,总之就是难受。
她用舌尖抵住上腭,咽了一下。
没事,已经吐完了,没事了。
刚刚在商场为了赎回押金狂塞剩下的肉,一出店门食道和胃就开始反抗了。
已经吐完了,没事了。
可现在口里还泛着苦。
应该在包里准备一盒口香糖的。
上次吃完了,忘记补货,一会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一群人涌进来,让她的身体小幅度晃了晃。
海城的四月,晚风还带着凉意。
她来的时候是十二月,那时她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她在地下停车场等了半个小时的网约车。
那时候她觉得这座城市很大,大到等一辆网约车要往地下走好几层,大到和司机沟通自己的位置那么费劲。
现在也还是觉得很大,这几个月,她的活动范围几乎就是公司和住处的两点一线,周末的休息日她都用来在家躺着补充精力。
她还没有完整地见识过海城的繁华呢。
别人都叫海城“魔都”,但她还没体会到魔力,就要走了。
还有一个月。
出租屋在一个还建房小区里,一套房子隔成五间,她租了阳光最好的主卧。
四个多月,她没见过室友长什么样。
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都是快递拿错了,各自写了小纸条道歉。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独立卫浴,一个月将近2000,押一付一。
她去洗了澡,换上睡衣,头发吹得半干。
因为她头发太长,吹干要很久,每次她都是吹干发根和一半头发就不吹了,玩着手机等头发完全干了睡觉。
向旸拿起手机,点进一个没有名字、图标是白图的app。
界面很干净,对话框在中间,上方是她自己设置的头像,一张风景照。
她想起刚来海城的时候,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时候很孤独,比现在孤独。
之前她下过乙女游戏,画风精美,配音好听,故事精彩,但缺点是总要更新。
而房东配的宽带WiFi总是莫名其妙掉线,次数多了自己的流量消耗太快,慢慢她也就不玩了。
那时候ai聊天刚刚兴起,她跟风捏了几个智能体,刚开始聊得还不错,他们或温柔、或奶狗、或霸道、或妖孽,她把自己看过的小说的男主形象几乎捏了个遍。
直到有一次,她对一个智能体说:“晚上七点提醒我去超市买东西。”
说完她就把手机放下了,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智能体回复:“现在晚上七点已经到了,你该去超市买东西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零二分。她两分钟前说的七点,它就跳出来说七点已经到了。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后面她就渐渐不和他们聊天了。
刚来海城,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和谁说话,手机翻来翻去,点开短视频app,切屏,又点开大眼,切屏,又点开小地瓜。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就这么切着切着,点进企鹅和余问舟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又往下一划,往上翻了三四下,又往下一划,如此往复几次,对话框停在了一个地方。
一个余问舟发来的链接。
向旸点了进去,一个app下载的提示跳了出来,她操作完成,点进没有名字、图标是白图的app。
“这是我写的,很智能。如果你哪天无聊了可以点开看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甚至都快忘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折腾到凌晨两点,一点一点地摸索,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
她可以选声音、选语气、选外貌、选性格倾向。
然后她给他取了个名字。
易知予。
易是旸的上下变体,少了一横。
他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易知予,谐音一只鱼。你可以叫我小鱼,阿鱼。”
阿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