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阴云密布,克劳狄亚倚着炉膛读书,出了一身细汗。正有些坐不住,罗斯默塔就叩响了前店与后厨之间的隔门,遥远又模糊地喊她:“有人找!”
叔叔找她摊牌之后,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克劳狄亚每次打开房门,都隐隐感到恐惧,仿佛眼前会忽然闪出一条邪恶的黑影。
她想“大象”应该不会那么蠢,敢迫不及待到人前招摇——叔叔醉酒的第二天,随着酒钱一起寄到的,还有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外人务必看不懂,但克劳狄亚能明白,是让她一旦发现“大象”的踪迹,就通知他来解决。
有些好笑,叔叔怎么能自信到这个地步,觉得自己会是“大象”的对手?
别的不论,“大象”一定敢下死手,叔叔呢?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将满脸阴郁抹去,换上热情甜美的微笑——灵感来源于Furry Friends那只新来的萨摩耶。
“喏——”罗斯默塔指了指长吧台另一头独坐饮酒的中年男人,他低着头,只看到一头灰白长发乱乱的,“点名要找你——‘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很不幸,他是霍格沃茨今年的一轮游。”
克劳狄亚险些破功,胆怯地不敢上前。
她记得这个名字,这一位也是外卖大户,从来不到店、只外送。外卖还要放到他指定的社区垃圾桶西侧,就连施几个混淆咒、几个麻瓜屏蔽咒,先施混淆咒还是麻瓜屏蔽咒,都有无数细碎的讲究。
克劳狄亚去送过一次,因觉得垃圾桶龌龊,自作主张放到他家门口——险些被高度怀疑是阿瓦达索命咒的防盗魔咒击中不说,还被这一位隔着门骂了个狗血淋头,声震屋宇。
“克劳奇小姐——为什么不过来?”阿拉斯托·穆迪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并一只滴溜乱转的魔眼。
不得不说,这形象还是很有冲击力的,克劳狄亚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她小心翼翼地拖了个高脚凳过去,完全不敢坐下。
“请坐。”穆迪教授扯了扯嘴唇,应该是在笑吧,“天气真不错,是不是?”
是吗?克劳狄亚看了一眼窗外:起风了,天黑之前就会下雨。
她谨慎地没有作答——从她在斯内普教授那里得来的经验,这种明显的睁眼说瞎话,是为接下来的大开嘲讽做准备。
“哦!”穆迪教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自从走出家门,每一天我都觉得好得不得了。”
是哈?这话可真是难接——这一位是巫师界闻名的宅男,总不能宅家是因为无业无聊,现在忽然能焕发事业第二春了,就一骨碌开始热爱生活了吧?
“你也有同感吧,克劳奇小姐?”
穆迪教授望着她,那张满是细碎伤口、几乎失去皮肤纹理的脸早已失去了“表情”的功能,反正左看凶恶、右看可怖,他笑也是恶魔低眉,怒自然还是恶魔怒目。
倒也是。她刚入学时还被斯内普教授针对过呢,大家都以为她一定被欺负惨了,每天都又害怕又委屈、躲在盥洗室里以泪洗面——事实上她完全不!第一次离家上学已经够兴奋了,别说教职工中只有一位奇葩,就是全员奇葩,那也比在克劳奇家要强。
某种程度上,穆迪教授说得没错,真是懂得她:自从走出家门,每一天她都觉得好得不得了。
“您……认识我?”克劳狄亚坐下了,屁股轻轻地沾着椅子边儿。
“我和你叔叔以前是同事。”穆迪教授挺温和地回答,“你最近见过他吗?”
“上周……哦不,上上周吧。”克劳狄亚干笑。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仍会应激般感到警惕:通常这种“老同事”都是来帮忙规训她的。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穆迪教授饶有兴致地看过来,魔眼简直要看进她心里去,“世界杯决赛上发生的那件事,想必很令他头疼吧?”
“是不太好。”克劳狄亚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通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关怀,人们都会表示“乐意转达”,但很可惜她和叔叔平常完全无交流,连封信都不写。
但她现在已然很懂得“不要把天聊死”的道理,便强行转移话题、恭维起对方来:“我是听着您的名字长大的,教授,叔叔说您是奋战在扫除黑巫师第一线的英雄。”
“嗯……但是?巴蒂最喜欢搞这一套。”
“没有但是、没有但是。”克劳狄亚慌忙否认,但其实是有“但是”的——
但是她想象中的“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壮汉,山一样稳,铁一样硬,就像《虎胆龙威》或者《第一滴血》的男主,后来她招待塞德里克去麻瓜电影院,男孩子更吃这套——从此他在人前的话就更少了。
“你以前见过我?”穆迪教授好像很敏感,“十年之内和我打过交道的,应该只有魔法部那群动不动大惊小怪的酒囊饭袋。”
你这样的人你说别人“大惊小怪”?
克劳狄亚想起报纸上的内容,觉得自己开始不喜欢这个人了:他口中的“酒囊饭袋”明明在他每一次“大惊小怪”的时候,帮忙遮掉许多罪名——她总算有个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叔叔,有些事情耳濡目染,一望即明。
但她总不能当着穆迪教授的面指责他,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一名英国人敢于做出这样粗鲁又无礼的举动(依然知名不具)。
克劳狄亚只得说了送酒那次的事情:“……我想登门致歉来着,您没理我,从头到尾也没露面。刚刚我还以为您记仇,这是来找后账来了,想不到您这么……健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穆迪教授长长地“哦”了一声,整个人很明显地放松下来。
“我的失误。”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很抱歉,克劳奇小姐,我为我自己向你道歉。”
“是我没有遵守规则在先,罗斯默塔明明告诫过我的。”克劳狄亚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一位资历深厚的战斗英雄会低头道歉!她叔叔的“老同事”里从来没有过这样通情达理的人!●
斯内普踏进店内,正望见这相谈甚欢的场面。
“克劳奇最重视家人。”很难想象那个疯疯癫癫的穆迪也能坐下来喝杯酒,而不是一抬手把整个店都砸了,“比如你叔叔。”
“啊,那您可真是别具一格。”被议论的克劳奇笑容满面,但斯内普注意到,她离吧台最起码有一英尺,手大概也客气地放在自己腿上,而不是拿到台面上,更没有陪着喝一杯。
“是吗?”穆迪重复了一句,似乎有些醉了,“他曾经很爱他的儿子,我记得。”
“还有他的妻子。”克劳奇的神情柔和了许多,“但一切都变了。”
“那你呢?”
“我?”克劳奇失笑,“我只是个备胎,还是条漏气的废胎,可有可无。留着我也不会多消耗几升燃油,扔了反而会因为乱丢垃圾而影响风评——哦,抱歉,教授,您知道我说的那些‘轮胎’和‘汽油’是什么吗?”
“亚瑟·韦斯莱好像很喜欢那些东西。”穆迪摇摇头,“我是不知道。”
斯内普本想去另一边等他们聊完,可这句话却在他心里敲下一个浅浅的烙印。他记得邓布利多提起一桩往事,说穆迪早年刚入职傲罗办公室时,还不像现在这么癫,是个挺活泼的男巫,他说自己是“纯血”——纯血麻瓜出身,祖上干干净净一个巫师都没有。
算算年纪,那时麻瓜绝对已经发明出轮胎和汽油了。
斯内普走了过去,隔着一个桌角也坐下来。罗斯默塔往这边投来一眼,很识趣地没有过来,只是客客气气点了点头。●
克劳狄亚一早就注意到了新客人,奈何穆迪教授谈兴正浓,她压根找不到机会打断,何况还有罗斯默塔,更何况……她总觉得斯内普教授看上去,莫名地有些生疏。
“不好意思。”眼见罗斯默塔没有过来的意思,她只好向穆迪教授欠了欠身,原地旋转九十度,面对另一位教授——哪里有些别扭,说不上来,克劳狄亚将凳子往前挪了挪,终于舒服了。
“下午好,先生!”她笑道,“喝点儿什么——新学期不忙,不能够吧?”●
斯内普原本是来拿医疗翼需求单的——过渡了一年之后,他不准备再和克劳奇有什么交集。但波皮·庞弗雷说本学年需求单已经夹在一盒咸酥蜥蜴饼里、由她在开学前亲手交给克劳奇时,他也没有坚持让对方再开一份。
他心里的决定似乎没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包括克劳奇:她如果不问,他就让事情过去,她如果问,他更不会回答。
“喂,克劳奇!”穆迪忽然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离食死徒远点!”
“感谢提醒,教授!”克劳奇偏头一笑,“我们克劳奇和食死徒最配了,您不这样觉得吗?”
转脸看见他,连忙又把神色肃了肃,又怕严肃过了头,又讨好地冲他笑。
斯内普感觉很奇怪。
不是没有人明里暗里指摘他的过往,明的自不必说,眼前就有一个,背地里的议论就更多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估计找不出一个无辜者。但很少有人能像克劳奇这样,上一个还是邓布利多。
“来你们这当然是要喝酒。”他说,“傲罗喝得,食死徒喝不得?”
“当然可以了,傲罗可以挑事儿,食死徒也可以。”克劳奇自以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拿上他的杯子来,反手抄住飞来的酒瓶。
“是‘十六年’?”他明知故问,拿起杯子才发觉手感格外沉重,大概依然是那只昂贵的鸡翅。
“这是啤酒,先生。”克劳奇诚恳地望着他。
斯内普第一次发现她眼下竟然有一片很浅很浅的麻痕。除了黑魔法标记,通常很少有哪位巫师——尤其是女巫——愿意自己身上有疤,外伤也好,疾病也好,创口增生问题通常在圣芒戈就会被预先解决掉。克劳奇这样,大抵又是拜她那对神奇的父母所赐。
他敲了敲水晶杯,击起一阵清越的回响——这是一只威士忌杯。
“这是我酿的,请您尝尝,不要您钱。”克劳奇竭力压抑住得意,嘴角仍翘着,“那桶‘十六年’早就喝光啦,就是开学那天,大脚板和卢平教授从国王十字车站过来,天还没黑就喝完了。”
“真是遗憾。”斯内普动了动嘴唇,说话就不用喝酒了。
“遗憾没邀请您来砸场子吗?”克劳奇失笑,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没双双醉死。”
“巫师也会急性酒精中毒?”她竟然很是好奇。
“或许。”他冷淡地说。
“那我恐怕穆迪教授该好好注意一下了。”克劳奇竟然还相当周到,不肯冷落每一位客人,“酒精中毒还有慢性的,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手会抖吗?”
刚刚他们说话,穆迪就在一边默默喝酒,两只眼睛都毫不掩饰地盯着这边,好眼盯着克劳奇,魔眼盯着他。眼下又掏出了那只随身的银酒壶,凑在嘴边恶狠狠地喝了一口。
“您喝的是什么?”克劳奇是个称职的女招待,“这可不好,您怎么能带外面的酒水——”
“正好喝完了。”穆迪大大咧咧地将那只银酒壶扔进克劳奇怀里,“帮我清洗一下,顺便灌一点黄油啤酒进去——好久没喝了!”
克劳奇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她就不得不回厨房去了。若是从前,斯内普一定开口留人,不为别的,也为争口气。今天他没有。
“我马上回来,先生。”克劳狄亚闹不明白今天这一位两位怎么一位赛一位的古怪,“请稍——”
“记得撇掉泡沫。”穆迪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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