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恰似青川岭终年不息的溪流,无声卷走四季更迭。转眼又至深冬,落雪的时节如期而至。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悬崖之战,已经过去一年。

陈景明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在国际刑警“老鹰”与欧洲贵族盟友的联合围剿下,终被连根拔起,那些罔顾伦理的非法研究尽数查封,涉案者皆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狼人族群的存在依旧是尘世秘辛,却在石叔、霜爪、影踪等部落首领,以及少数可信人类盟友的奔走下,悄然织就一张隐秘而坚固的互助信息网,为抵御未来未知的风雨,筑牢了一道屏障。

青川岭复归往日宁静。木屋安然伫立,落雪簌簌如常。

只是,檐下少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厉云野,他在悬崖下的岩棚被寻到时,早已奄奄一息。纵然“初雪”的奇迹效力,与狼人强悍的生命力,让他撑到了救援的那一刻,但坠落与撞击造成的创伤太过惨烈,为护黎悠周全,他的脊柱与内脏,生生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族中最好的医者、最古老的疗伤秘术,黎悠不分昼夜的守护,泣不成声的呼唤,都未能唤回那双鎏金色的眼眸。

也是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他的心跳永远停在了黎悠的掌心。按照狼人的传统,他的身躯被安葬在青川岭一处向阳的山坡,坡上终年开着细碎的雪绒花,与养父厉明城、养母许琦的长眠之地遥遥相望,如同跨越生死的守望。

石叔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边霜雪尽染;沃夫眼中常驻的爽朗,也被化不开的沉痛彻底取代。这一年的青川岭,冬天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冷得连风都带着冰碴,刮过木屋的窗棂,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黎悠没有离开,她守着那栋小木屋里,守着她与厉云野共同调制出“初雪”的方寸天地。

曾经那个眼眸灵动、对世间万物都怀揣好奇的调香少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化作一株静默生长在雪地里的植物,安安静静,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绝。

她依旧调香,却再也没有了“初雪”那般裹挟着炽热爱意与灵感的创作。

指尖碾磨的,多是安神助眠的寻常香料,调成香薰,送给族中失眠的老人与孩童,或是轻轻放在厉云野的墓前,任冷香漫过雪绒花,漫过刻着他名字的木碑。

厉云野生辰将至的这个冬天,石叔与沃夫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黎悠愈发沉默,常常对着雪山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天,膝头摊开的不再是泛黄的香料典籍,而是些极为古老的残卷与石刻拓片。

那些文字晦涩难懂,字里行间尽是“起源之地”“血脉归源”“冰雪中的魂火”之类近乎神话的字眼,像一缕缕虚无缥缈的光,却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沃夫某次送柴火来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悠悠妹子,你整日看这些,是在找什么吗?”

黎悠缓缓抬眼,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沉淀着一种沃夫读不懂的、近乎偏执的平静。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沃夫哥,狼人的存在,本就是行走于世间的奇迹。那么,奇迹会不会有第二次?”

沃夫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读懂了她眼底的执念。他张了张嘴,那些“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矣节哀顺变”的劝慰,到了嘴边却尽数哽住,在她那双燃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而残忍。

更让两人忧心的是,他们渐渐发现,黎悠赖以生存的嗅觉,正在一点点衰退。

她有时会对着香气浓郁的香薰露出困惑的神情,有时会将肉桂与檀香的气息混淆。这对调香师而言,无异于画家失明、乐师失聪,是剜心剔骨般的折磨。

“悠悠,你的鼻子……”石叔终究还是问出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黎悠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目光依旧望向远山苍茫的轮廓:“没关系。有些东西,或许不需要用鼻子去闻了。”

她的状态一日比一日让人不安。直到某天,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走到石叔与沃夫面前,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罗奥斯什雪山。”

“什么?!”沃夫失声惊呼,“那是极北苦寒之地,传说里环境恶劣到寸草不生,甚至被族人视为……”他硬生生咽下“死地”二字。

“可那是狼人最初的起源地之一,传说中最古老的狼魂沉睡的地方。”黎悠接过话头,眼神悠远得像是能穿透时光,“我在古籍里找到的线索。不用陪我,我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行?”石叔断然拒绝,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黎悠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奇异神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石叔,沃夫哥,让我去吧。如果,如果我最终留在那里,”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她用了厉云野当年差点对她说过的词。那一刻,石叔与沃夫终于明白,她不是去冒险,而是去赴一场绝望的、与命运和死亡的约定。

她失去了嗅觉,或许也即将失去生命,但她要用最后一丝力气,去追逐那个微乎其微的、关于“奇迹”的传说。

劝阻终究是徒劳。黎悠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北方极寒之地的路途。

没人知道她要去罗奥斯什雪山的哪个角落,也没人知道她所依据的,是怎样虚无缥缈的记载。石叔暗中派了族中最精锐的猎手远远跟随保护,却在进入雪山险峻的冰谷地带后,被黎悠坚决地遣返。

“接下来的路,必须我一个人走。”她站在冰崖之上,风雪卷着她的长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绝。

而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峰与凛冽罡风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冰雪,杳无音讯。

一个月后。

就在石叔与沃夫几乎要绝望,正准备组织搜救队,尽管他们都清楚希望渺茫时,一道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了青川岭的山口。

是黎悠。

她回来了。

衣衫褴褛得不成样子,原本圆润的脸颊消瘦得几乎脱形,嘴唇干裂出血,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冻伤与刮擦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明亮得近乎燃烧,却又沉静如古井深潭,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她背上的行囊早已不知所踪,手里只紧紧攥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物件,看不出材质,却被她护得严严实实,仿佛那是她的命。

耳边响起苏念晴的话:“这里面是我灵核,你拿走,对狼人有用,还有你的嗅觉……”

沃夫第一个冲上去扶住她,声音里的惊与喜几乎要溢出来:“黎悠!你还活着!你……”

黎悠对他虚弱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她没有解释自己在罗奥斯什雪山经历了什么,没有说见过什么,找到什么。只是将那个小布包更紧地攥在胸口,然后轻声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石叔与沃夫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生怕一睁眼,她便会像一场梦般消散。

醒来后的黎悠,依旧沉默,却不再有那种濒死的、即将熄灭的气息。她不再翻阅那些晦涩的古籍,也绝口不提雪山的一切。

她的嗅觉似乎恢复了些许,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敏锐,调香成了偶尔为之的、生疏的怀念。

她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木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林与天空,看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或是在厉云野的墓前,静静地坐上一个下午,指尖拂过冰冷的木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

仿佛她远赴雪山,只是为了完成一场仪式,带回一件旁人无法理解的“信物”,而后,便是漫长的、近乎凝固的等待。

等待一场无人知晓的,关于雪与重逢的约定。

几度春秋,在这样寂静的等待中,如水般缓缓流过。

又是一个冬天。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雪。

黎悠像往常一样,早早吃过简单的晚饭,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腿上盖着厉云野曾经穿过的旧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那是刻进她骨血里的味道。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一室暖黄,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并无特别的期待。这几年的初雪,她都是这样一个人度过,守着炉火,守着回忆,守着一个渺茫的梦。

不知何时,倦意袭来,她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许愿的雪夜。月光皎洁如霜,雪花大朵大朵地落,厉云野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她最爱的墨绿色丝绸衬衫,唇角弯着温柔的笑意,鎏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温暖,声音清冽如泉水:“悠悠,我回来了。”

她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扑进他怀里,哽咽着重复:“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气息清冽如故,带着雪的味道,“我也想你。每一天。”

他们相拥在漫天风雪里,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分离从未发生。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簌簌落雪声。

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真实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寒颤,猛地从梦中惊醒。

摇椅还在轻轻晃动,炉火快要燃尽,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室内一片昏暗寂静。唯有窗外传来了细微的、簌簌的声响。

黎悠怔怔地转过头。

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却很密,在后来安装的路灯光晕中悠悠飘落,像无数白色的蝶,安静地覆盖着大地,覆盖着屋顶,覆盖着远处的山林。

是初雪。

和她梦中的那场雪,一模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期待,像是要冲破胸膛。她想起那个雪夜的传说,想起自己每年初雪时,无声许下的愿望。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然后,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如同多年前一样,用尽全部的心念,无声地祈祷:

“厉云野回来吧。求山神让你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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