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身着玄色锦衣,脚穿乌皮六合靴,一头青丝用绀绫束起,一双眼睛用黑绢蒙上,在乱雪纷飞中仿若隐形。
但陈茵盯着他所骑的紫骝,锲而不舍追逐。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他的魂力擅自钻出魂海,向着陈茵招摇,比他系于脑后的两条黑绢飘带拖得长。
「兔子姐姐,别追了,主人冷酷得很呐,就算你摔倒也绝不回头哒。」
「哎呀!兔子姐姐真的摔了!」
魂力所见便是主人所见,陆涯心中一紧,猛然勒马。
“大哥哥!”陈茵出声挽留,忍着疼爬起来。
陆涯究竟是不是守护者大哥哥?守护者究竟为何杀死她无辜的外甥?她离答案如此之近,心中只剩急切,未觉陆涯的异样。
她跑到驻足不前的骏马身旁,仰起头,陆涯薄唇紧抿,挺拔的鼻梁上沾着两粒化不开的雪。
“大哥哥,你去过清平县吗?”
如果是你,还记得在海边救了你的姑娘吗?是我,是我呀!
陆涯居高临下,视线透过黑绢落在陈茵满是泥泞的裙角,眉头紧锁,这是何必?
魂海近期受过伤,此时消除陈茵的记忆,不敢保证她能毫发无损。
陆涯从一开始就在犹豫,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无法下手。算了,下次吧,反正无伤大局。
“未曾,告辞。”
望着陆涯冷漠离去的身影,陈茵如坠深渊。她似乎猜错了,陆涯不是守护者大哥哥。
大哥哥嘴上冷漠,可端药就喝,倒水也喝,给点心就吃,送报纸也看,戳一下动一下,其实很好哄。
就连她叽叽喳喳说了那么多话,大哥哥脸上不耐烦,却会正视她,认真回应,而不是陆涯这样,目空一切,傲慢不群。
若是记得大哥哥的容貌就好了,陈茵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泪珠滚落。
看清陆涯的脸那一瞬,她竟油然生出熟悉感,觉得大哥哥就该长这样,怎么偏偏不是呢?
害她像个自荐枕席死缠烂打的姑娘一样,这般丢脸!
“五姐姐!”陈芒找了过来,“娴姐姐说,陆五公子武艺高强,不用担心,他不愿意留下就算了。”
陈茵取出帕子擦干净脸,才转身和六妹一起回去。
在外面吹了寒风淋了雪,脑子因祸得福变清明,隔着宽广的麦田,她望见对面山头上依稀可辨的朱红建筑,若有所悟。
她对牙人咄咄相逼:“地契不是稷京的,是无虞县的吧。”
“京中大户到县城买庄园,是买多多的田,谁愿意花钱买这座五进院。”
“县城大户又很少买得起一整个,拆开卖可就没有竞争力了,能比卖给我们还挣钱吗?”
“别处三万两,有现成的佃农仆从,这里房子要修,田地要整,人手要招,不值当的。”
陈茵跟吃了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炸得牙人发昏。
牙人暗骂:吃了贵公子的一顿气,你倒是灵光了,这么欠呢!
他腆着笑:“别处三万两,可没有这么大的一座五进院!姑娘是有见识的,瞧这些料子,原主人相当用心呐,不需多改造,住起来多舒坦!”
陈茵挑起刺来:“五进院虽大,可原主人隔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院子。我们若是接手,还需把墙敲掉,两三个小院子打通成一个。”
原主人是农籍,单人住宅规格小,一大家子挤一起才有这么大的总面积。而陈家是士籍,这还是陈二郎的婚房,当然要住得宽敞。
牙人苦着脸:“那便减去这点工钱,一千两够不够?我可是相当有诚意的,也是不想大雪天白跑一趟!”
陈茵气鼓鼓:“你管这叫有诚意?看看那头的朱红建筑,社学的房子!社学周边可都是县城的地,我出三万两,才是相当有诚意!”
这是第二次被戳穿地契归属了,牙人本想绕话糊弄过去的,唉!先前陈茵不懂,还愿意出价三万五,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成交。
对于牙行,这座庄园按县城价卖太可惜,按京城价卖难脱手,如今倒也算个好结果。
对于陈家,在能力范围内让即将嫁来的新妇满意,便不亏。
李娴就更不用说了,一路上都在用亮晶晶的目光崇拜陈茵。
唯有陈芒,对差点上当受骗的事耿耿于怀:“可恶!居然把县城的地,假装京城的地卖!”
她想不通:“过户就会露馅啊,怎么敢的?”
陈茵和李娴异口同辞:“定金不退。”
定金是售价的百分之十呢!要么硬着头皮高价买下,要么浪费定金不要,左右都是牙行赚。
陈芒一阵后怕:“五姐姐,幸亏有你!”
陈茵腼腆一笑,她爱吃瓜,难免学得杂了点,还好有用。
风一阵雪一阵,太阳又露脸,与白茫茫的地面相映衬,闪得人眼睛疼。马车向着京城缓缓行驶,陈茵撩开窗帷一角,确认路线就立即放下。
不知陆涯黑绢蒙眼是眼睛真的坏了,还是为了防雪盲症。追寻答案的急切褪去后,她真是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气恼。
她咬了咬唇,很不甘心:“娴姐姐,陆五公子是什么样的人?”
李娴莞尔,很能明白陈茵的心情。京中权贵的年轻一代,谁没吃过陆涯的冷脸?
“他圣眷在身,实力颇强,曲高和寡不理人,并非针对谁。”
陈茵升起微妙的希望:“他有多强,像守护者一样吗?”
李娴哭笑不得:“守护者有神功,普通人再强,又岂能相比。”
陈茵继续旁敲侧击:“他很风靡京城吗?没有销声匿迹过?”
李娴陷入回忆:“其实,他幼年并不如意。”
现在的陆国公还是世子的时候,那叫一个浪荡荒唐,把原配舜英县主气得发疯,毒死所有妾室和庶出。
老国公带着嫡长孙,也就是现在的陆世子,从镇西军赶回京城收拾烂摊子。
老国公将舜英县主软禁,与皇室掰扯许久,还没出个结果,包括陆涯在内的十一个孩子就陆续出生,被陆国公当成报复工具,将舜英县主活活气死。
主动交出镇西军的兵权,保住爵位后,老国公溘然长逝,国公府彻底乱成一锅粥。
而陆涯的生母参与舜英县主之死,陪葬去了。谁也不知道,连路都不会走的他,是如何在无人问津中独自活下来的。
后来陆世子效忠现在的皇帝,打消皇室的压力,理顺了国公府,才意外发现他,养在了身边。再后来,就是皇帝莫明喜欢他,养在了皇宫。
“他的大名响彻京城,是因为,把大皇子打出皇宫,打出内城,让大皇子在外城丢尽脸面,却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他一日盛宠不衰,便一日万众瞩目。可他不喜被瞩目,宁愿留在宫中,与大皇子冤家路窄,时时传出逸事。”
陈茵骤然一喜:“那如果他悄悄去别的郡县,岂不是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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