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撑着脸昏昏欲睡,听见动静睁开眼,意外李蕴竟回来得那么快。他吩咐车夫稳当点赶回去,便问贴着手臂撒娇的某人道:“没跟着一起进去?”

李蕴无奈地叹声气,道:“我穿得太喜庆,怕里边人打我。”

沈青川笑:“对他们来说,李崇死了何尝不是一件喜事,该谢谢你才对。”

李蕴耸耸肩:“哎,不是谁都像夫君一样明事理啊。”

沈青川被夸得眉头一挑:“的确,我这么明事理,又会做饭又能文能武,你可要好好珍惜我。”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李蕴忍不住笑,捧住沈青川的脸颊晃,万分用力道:“还有这张帅气的脸!我最喜欢啦~”

沈青川心中又喜又闷,明明他有那么多优点好夸,李蕴偏偏肤浅地独爱他的脸。他眉头微蹙,不满道:“蕴儿就这么喜欢我的模样?”

二人凑得很近,沈青川鼓起的脸颊差点贴上她的额头。李蕴敏锐察觉出沈青川话里有话,连忙改口:“不不不,不是夫君的模样,我最喜欢的——是夫君。”

“哼。”

沈青川轻哼一声偏开脸,露出泛红的耳根。

李蕴原想伸手逗弄,却瞧见衣领下半露出的纱布一角,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着,没有动作。

二人无言坐了一会儿,沈青川几次三番偷看李蕴被抓包后,李蕴忍不住开口问道:“干嘛?”

沈青川嘴唇嗫喏几下,最后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回想起此前沈青川的倔脾气,问肯定问不出结果,只会得来一顿叽叽歪歪,李蕴决定还是靠自己思衬出个所以然。

大事已毕,他们之间早无隐瞒,还能有什么说不出口,问不出口的呢?

李蕴沉默得越久,沈青川的神情越是哀怨。

好熟悉,感觉在哪儿见过……李蕴隐约从中品出一点儿味来,却说不准,拿不清。

她细细端详沈青川的神色,剑眉微蹙,眸光黯淡,白玉般的脸颊因抿唇而略微鼓起,是在置气,是在埋怨,是在幽怨。

是了,对了,是得不到未来应许,不知身寄往何处的情郎!

李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暗自得意。她差点就忘了之前允诺过的事,沈青川脸皮薄又开不了口,难怪这般为难。

李蕴觉得沈青川好生可爱,忍不住逗他:“夫君。”

沈青川眼眸一亮,应道:“嗯?”

“你可想好将来该怎么办?”

“将来?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我随你去江南,你开家早餐铺我给你打下手,我们好好过日子啊。”

沈青川完全没想到李蕴会问这个,听起来还似有反悔之意。沈青川语气急躁,顾不上继续作态引诱,直要一个答案。

李蕴故作苦恼状,松开沈青川的手臂郑重其事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去江南了吧。”

“为何不去?你执着那么久说不去就不去了?你承诺过带我离开说丢就丢了?李蕴,你我已成亲,我是你夫君,你是不能抛下我的!何况江南路远,我病未痊愈一人独行,你怎能放下心来!”

沈青川咬紧下唇,泪水自眼眶滑落,以一道漂亮的弧线溜出脸颊,滴在春红色的外袍。这身外袍颜色鲜亮而不俗媚,衬得他格外有气色,也衬得这涟涟泪水格外惹人怜。

太久没听沈青川讲话,一连串话砸过来,李蕴脑袋还有点懵。就算方才气急,沈青川质问的语调也只快不凶,软绵绵得没有气,只有满腹的委屈与心急。

李蕴有些心虚,玩笑好像开过头了。

她翻出巾帕,欲为沈青川拭去泪痕,刚抬起手便被攥住。五指被牢牢扣住,沈青川掌着她的手,教她擦泪。

李蕴温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青川不出声,静等李蕴解释。

李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去江南了,好不好?”

沈青川不解:“为何?”

脸上的泪已被擦净,沈青川却不愿松开她的手。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李蕴便任由他继续牵着。

“我想回江南是因为娘亲思念那儿,虽然我不明白,满是痛苦与折磨的地方有什么好思念的。如今她走了,菀儿她们留在京城,我没也什么好回去的。”

流云去天水街的别院看过,除了一个老嬷嬷与轮替的看守护卫,别院再无他人。那扇荒草遮掩的门后落满尘埃,不知多久无人踏经。

陈门郎一无所知,嬷嬷神志不清,也许娘亲从未来到京城,一切全是李崇的谎言。

“可惜没机会向娘亲问个清楚。”

腰间系带在食指尖绕转,李蕴垂下眼眸。

“落叶归根……四季流转,叶生叶落,繁荣过,萧索过,才更能明白归根落地时安宁的意味。幸福与痛苦共生,因为痛苦,幸福才成为幸福,因为幸福,痛苦才成为痛苦。那里有许多痛苦,但也有许多幸福,你的童年,她的岁月,这些应当才是她所怀念的。”

沈青川嗓音温润,如山泉水流过心坎,让人心静。

他说得没错,她们都怀念那段平静无风的岁月,最大的吵嚷不过她与李莞嬉闹,最漫长的事不过听李莞弹一个时辰的古琴。

一切那么简单,仿佛明天永远不会来临,今日永远不会过去。怀念是什么意思?期待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稀松平常的每一天不会有意外,她要警惕的,是雪茶和莺歌时不时的捣乱。

没有她们的江南不值得回,就像没有沈青川的南清院不值得思念。

但有句话李蕴不赞同。

谁说幸福就非要痛苦作衬?她笑,便是快乐,她哭,便是难过。对她来说,喜喜悲悲都是幸福,而痛苦,是被一道环城河隔在城外的野兽。

她不需要野兽侵扰提醒眼前安宁珍贵,她与痛苦本就势不两立。

“既然已经自由了,就该大胆点。”

李蕴任性地捧过沈青川的脸,轻撞他的额头。

“我不要痛苦,我只要幸福。”

回到南清院时,天色已然昏黄。

李蕴用团扇扑着红了的脸,先沈青川一步下了轿。沈青川起得急闪到腰,无奈招手呼喊,李蕴只肯停在侧门旁等。

与一片肃穆的永昌侯府不同,相府内外虽挂满红绸红灯笼,却没什么喜气,阴森森,黑压压,渗着一派鬼气,让人不敢往里迈。

李蕴磨磨蹭蹭,等到沈青川来。她把沈青川推到前边,小声问道:“还有一个月便是沈寻雁婚期,周氏会回来吗?”

“吃斋礼佛已是她格外优待,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何况沈奕川刚得势,风口上站着,不能落一点话柄,他不追加处罚就不错了。”

“喔。”

“怎么,心软了?”

沈青川总能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李蕴揪着沈青川宽大的袖口,闷闷点了点头。

“我没那么讨厌她,可能因着周氏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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