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船要靠岸了。”
太阳已经彻底落到海平面以下,微弱的橘光铺成一条细线,是墨色的水体与穹顶的唯一分界。
阿雅达岛已经近在咫尺,巡航就要结束了。
杭乐湛指着已经能看清形状的码头:“我们总归是要回去的,话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可是你前一天不是这么说的。”于端砚还是固执地看着他,“你说异地也没关系,父母不同意也没关系。”
他说一句,杭乐湛的心就更紧一分。
“你说让我勇敢一点的,你忘了吗?”船快靠岸了,于端砚有些着急,“我勇敢了,你呢?”
船舱里的客人已经下船,船员隔着楼梯喊他们上岸。
杭乐湛几乎是逃一样地下了楼梯。
他没遇到过这么轴的人,也没感受过这么热烈的情感。
钟呈追他的时候他还是直的,那人为了把他掰弯也是用尽浑身解数,不可谓不热情。但这种热情是隔着一层的、带着目的性的,他能感觉到。
可于端砚不同。杭乐湛能感觉到,于端砚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地图他这个人。
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自己这个人。
杭乐湛迷茫地感受着胸腔内剧烈又陌生的心跳频率。他自认一颗心已经被成年人世界的约定俗成磨圆磨光,但也经受不住这般热烈又明确的情感冲撞。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如果真的异地恋的话,他最久能接受多久见一次面。
“还是算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是反例,更何况他伤疤还没好全呢。
杭乐湛在心里警告自己,别自找苦吃。
于端砚刚刚已经追了上来,一路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他话音一落地,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他抬头看过去,一步之遥的人低着头怔愣在了原地,一双好看的长睫垂着,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
“哥哥,我想喝酒。”于端砚声音很小,像是商量,又像是祈求,“我有点难过。”
杭乐湛看着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刚从校园出来的好学生,母胎单身,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还是个同性。
鼓足勇气表白,还被拒绝了。
杭乐湛叹了口气,决定纵容这一次:“走吧。”
他酒量不好,知道应该先垫垫肚子再喝酒,不然容易醉。但他心里这会儿也不太好受,吃不下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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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要了含酒精饮料,靠着泳池坐下。天已经完全黑透,酒吧光线昏暗暧昧,放着不知名的慢节奏纯音乐。
好多情侣在这里约会,举止亲昵,语调轻佻。他们两个人各怀心事,脸色一个赛一个沉重,和这里格格不入。
杭乐湛开门见山:“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做朋友就挺好的。”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于端砚终于抬眼看他,“做朋友好在哪?”
“你不喜欢我。”杭乐湛突然觉得和一个弟弟在这里探讨这种问题很搞笑,郁闷地闷了口酒,“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了解我多少?你喜欢我什么?”
·
于端砚也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
真的不会心动吗?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你无趣乏味的生命里。
在陌生国度,在大洋中心只认识彼此的小岛上,占据彼此人生中的144个小时,和你分享每一个日出、日落、晚霞与潮声。
他无时无刻不在记录单调又有些无聊的你,会眯着醉醺醺的亮眼说“遇见你很开心”。
他善良又热情,在有些方面呆呆的,所以也格外容易受伤。
被杭乐湛这样的人吸引简直是理所当然、无法可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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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即将要出口的话,于端砚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了解你很多。”
“我知道你小名叫晨晨,知道你嗜甜嗜酸,辣只能吃点辣。水果你这些天最爱的是芒果。蔬菜你不怎么吃,很挑。”
“我知道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遇到喜欢的人会瞻前顾后,怕父母难过,也怕再经历背叛。”
“我还知道你很心软,还有可爱的责任感。就像现在,一个明显对你图谋不轨的人坐在对面,晚上还要和你睡在一间屋子里,但我看起来很伤心,所以你就和我来了酒吧。”
被说中全部心事,杭乐湛噎了一下。
“你还很仗义。我们见面不过一小时,你就已经可以为了我和机场的陌生人吵架。”
于端砚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上。他没敢抬头,但能想象到,那双眼睛一定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了然一切的笃定和坦荡。
他心下更烦,嗓子很干,又一口气灌进去小半杯酒。杯子里的液体已经见底,他又要了一杯别的。
于端砚看了看重新装满的杯子,眼神很深:“哥哥,我说的这些足够了吗?”
“我......”杭乐湛久久不能言语,再不忍心说出一个字去否认这个人合盘交付的真心。
手机亮了一下,他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拿起来看,是安女士给他推荐过来的联系人名片。
安女士还发了一条语音,他脑子不清醒,直接当着对面的人外放出来。
“晨晨,这个是妈妈下午跟你说的张阿姨侄女儿,我跟张阿姨说了你的情况,她侄女儿很满意。你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加上小姑娘好好聊啊。”
杭乐湛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叩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抬起头,有些自嘲地看向对面:“你看,就是这样。抛开地域原因不谈,我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发展一段新的恋爱。我爸我妈接受不了。”
“更何况我也抛不开地域。你在上海我都得掂量掂量,你在北京,这不是凑呢么。”
他已经有些醉了,说话也开始飘:“有时候真互相喜欢,也不一定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哪哪儿都合适的神仙眷侣。”
他说着说着,又想到和钟呈到最后的面目全非、一地鸡毛。
于端砚很好。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应该永远热烈得像离赤道只有二十六公里的阿雅达岛上的热浪与晚霞。
“弟弟,你还小,这种事还是听我一句劝。”
酒劲儿有些上来了。
杭乐湛头昏脑涨,胳膊戳在桌面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人。眼神甚至带着笑,语气也像在哄小朋友:“咱们两个......做朋友会更好。”
他又拿出年龄来压人了。
于端砚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并只不是虚长自己两岁。他有比自己丰富的社会阅历、感情经历,能把理智和情感近乎残忍地完全剥离。
至少现阶段的他做不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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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这么多,你好好想想,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去海里兜一圈。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端砚听着他开始发飘的语气,没说行与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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