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玄青路线(7)
几日前,鬼界幽冥,元老阁内部。
同样对玄青的无理统治表现极端不满的几名元老聚集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忍无可忍,率先发话道:“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迟早有一天,我们得陪着他一块儿完蛋。他既然不听我们的话一意孤行,那就再换一个听话的。”
“哼,你倒是说得轻松。”另一个情绪不那么激烈的当场反驳,“只有鬼母之子才可继承鬼王之位,而鬼母每百年才会生下一个孩子。能主持仪式的只有本朝的国师或其亲传弟子。他们巫家治国的这两百多年到现在本就乱得很了,除却开国皇帝,就没有一个皇帝在位时间超过十年的。好容易出了个在位时长马上就到四十年的,这老皇帝又突然暴毙。是,整体上还没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就算国师是南邺国皇室宗亲,可这样一来,也就没人再有闲心关照国不国运的,国师一位早就无人继承了。”
最近的一个南邺国皇帝巫桓霸占龙椅整整三十七年后,于十六年前在寝宫暴毙而亡,据说还吓疯了当时侍寝的妃子。享年五十一岁,谥曰灵。他在位时的国师是前任国师的弟子,却在他驾崩后也离奇消失在人们视线中,生死不明。
“如果这最后一位国师尚且在世,你说,我们有无胜算?”
沉默中,又一个元老算了算时间,想起了这个被人们遗忘的国师。
如果真能找到这个人,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他们也就不必再受到玄青的约束。换句话说,事成之后玄青对他们而言,也就不再重要。元老阁甚至于可以联手,令他魂飞魄散,永不得往生。
最年长的元老环视四周,看向在场的五位同僚,叹息道:“是个办法,这或许,也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只知其姓名,其余一概不知,我们可又往何处去找呢。”
“没记错的话,第一任国师被赐巫姓后所有国师都跟着姓巫,论字辈取名。这位是云字辈的,名一个先字。我有个法子,你们还记得有个忽然冒出来的守成阁吗?听说,从他们那儿,只要付出对应代价,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我有路子,知道他们在何处交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去守成阁碰碰运气。”
这个提议得到了元老们一致同意,他们当即开始行动。
倘若能在守成阁买到国师巫云先的消息联系到本人,算他们赚了。如若不然,他们则需另请高明,反正必须要令玄青比他们先倒霉。
否则,该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
不可能,这绝不是真的。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
荀氏瞪着眼,胳膊垂着,呼吸急促,呆呆地站在那里,手微微哆嗦着,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一切。
不是真的。
她只是呆呆地站着。身子僵硬如碑,一动不动。
“啊,啊啊……”
荀净徽试图从喉咙中挤出什么,却觉得里头被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留出的缝隙只够叫她挤出几个音节,而这显然远远不够。蓦地,她想起来了手指头的用处,便用手指去往喉咙深处探去,她铆足了劲地探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只换来了几声干呕,以及那种让人浑身发抖的难受:“报应,报应啊,呵呵呵……善恶终有报,谁也逃不掉,这才叫报应。是我的报应,更是荀家的报应……”
昔日,她一直当做宝贝珍藏着的那本古籍被她无意识地一页一页撕扯,而后松开了手,书页哗啦啦向下坠去,宛若天女散花。
她也再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看着四散的古籍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落下,笑意却依旧止不住:“怪不得,怪不得从未出过修行人的荀家能出来我这么一个水系天赋者。怪不得这本秘法非要女儿继承,非要等到盛世才得以开启!原来那天,他是这个意思。”
怨不得那天闯进来的那个人笑着对她说,荀家藏着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荀家秘法,就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有修行天赋孩童的骗局。不单单是水系天赋,其他金木火土属性的荀家儿女无一例外,全部遭了当时每一代顽固死板的荀家主毒手。
有天赋的孩子,不止她一人。光是秘法上写着的,就有八位。木系的被丢给某个木匠,水系的进了谁家的炼丹炉,至于剩下没什么用处的火系土系金系,则是待测出天赋后就被牙婆买走,卖给了哪个人家做奴婢,命好的遇上了好人家呢,就当童养媳养着。命不好的,下场就难说了。若是有男儿得了天赋,也逃不掉,辗转几家,而后大都会在南风馆见到他们。
至于为何要在盛世才能打开这本秘法,单纯是因为最初打算将这本秘法流传下来的荀家先祖意识到乱世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内不会终止,明君亦不会轻易出现,荀家人在活着时等来盛世何等艰难。此外,荀家最看重礼数注重大局,并不会轻易违背祖训,便随口定下这个滑稽无理的规矩,真要是被哪个不肖子孙打开去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不会轻易就这么把这件事捅出去。
哪知道自从祖训被她几个叔公破坏后,荀家家境一路下滑快要到揭不开锅的局面,竟叫她硬生生躲过这场灾难。这本秘法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医术典籍,要不是有人豁出命去偷着在秘法最后几页的夹缝中记录下这些,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是最幸运的一个。
可笑,可叹;
可怜,可悲。
她坐了起来,掏出了一方手帕,仔细地擦净了脸。趁着还没人发现,荀净徽关上了茅草屋的门,收拾好一地狼藉,把一切归了位,整理好了衣裳,慢慢地躺回了床上。然后,她摸出了藏在身上的黄连粉,倒向口中——
“阿鸢!住手!!”
听到阿鸢两字,荀净徽怔住了,手悬在半空。
渡荆趁机冲了过来,一把拍掉了那袋黄连粉,握住她的手腕,语无伦次道:“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有人能扭转这种局面,我带你去找她,我们去找她……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绝不会容许玄青一家独大,对他妄图一统人鬼两界的计划,绝不会放任不管。在他的献祭阵法启动前,我们还有机会阻止!”
“是吗,”挨着玄青书房不远处的一座亭子内,玄青坐在唤辰和边山月的对面,看着唤辰斟酒,笑道,“他们不会的。就算有这心思与胆量,能力也达不到,你替吾操心这些做甚?有这精力,不如再想想你那边如何破局。妖界近来也不安生吧?”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玄青的识人用人之道上。唤辰提醒他留心身边人,特别是那些个元老,多警惕些,仔细哪件事上一个不注意就被他们拉下水。
唤辰见玄青对这一问题的回复含糊,倒也没再多余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顺坡下了。对于妖界动荡一事他没否认,晃了晃酒壶,拿起来将剩下的几口酒一气儿灌进了嘴里:“没错。跟以往一样,东边一叽喳起来,西边也就跟着一道。下头的小妖们只会跟着瞎起哄。起义,篡位,哼,还想着学本座当年用烂的那一套对付本座,最后不还得本座出面清理。不然,你以为本座会请你帮忙照看她?你是如何知道的,消息倒灵通。”
玄青在对面单冲着边山月眨了眨眼:“吾说是猜的,你信么?”
只想吃瓜,却无辜被cue的边山月:“?”
今天这是怎么了,玄青三句话不离她,到底什么毛病?
难道是看她挨着唤辰坐,他看着不顺眼?
边山月试着离开唤辰身边一点,往边上挪了挪,和唤辰有了距离。她算是发现了,只要是玄青他们一起出现的局面,她必定会陷入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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