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南京城时,徐妙仪掀开车帘,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

她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街巷纵横,商铺林立,青石板路延伸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路两旁酒旗招展,茶幡飘扬,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从马车旁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往远处看,隐约能望见巍峨的城楼和飞檐翘角的楼阁,在午后的日光里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边。

徐妙仪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在汉朝的时候,长安城也繁华,可那是长安。

眼前这个是南京,应天府,大明王朝的京城。

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朱棣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见过?”

徐妙仪回过神,白了他一眼。

“见是见过,”她嘟囔道,“没见过这么……这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热闹?繁华?人声鼎沸?

都不太对。

她在汉朝见的,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繁华。

眼前这个,是实实在在的,能摸得着看得见的,属于这个时代的。

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车窗外瞟。

街边有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口围着好几个年轻女子,正挑挑拣拣。

再往前,是个布庄,各色绸缎堆得满满当当,在日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徐妙仪看得心痒。

她在北平王府里憋了几个月,都快憋出病来了。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这一路……

好像光顾着和朱棣说笑了?

徐妙仪愣了愣,慢慢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北平到南京,走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她和朱棣在马车里,讲笑话,斗嘴,有时候她笑得倒在他怀里,有时候他给她剥橘子吃,有时候她困了枕着他肩膀睡过去……

和离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徐妙仪顿时懊恼起来。

多好的机会啊!

十来天!

整整十来天!就他们两个人!她想说什么不能说?

她甚至可以在他讲笑话的时候突然打断,“等等,我们先写个和离书”,然后让他继续讲。

她可以在他剥橘子的时候说,“橘子先放着,我们聊聊和离的事”,然后继续吃橘子。

她可以在枕着他肩膀睡过去之前说,“醒了我跟你说个事,和离的事”,然后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多好的时机!多完美的安排!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

徐妙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她偷偷瞄了朱棣一眼。

他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明明是清冷高傲的长相,可这十来天里,她看见的却是他讲笑话时眉眼舒展的样子。

他给她剥橘子时低着头的专注。

她笑得倒在他怀里时,他伸手扶住她的动作。

她睡着了他轻轻给她盖毯子,那双手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徐妙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老男人。

要是没那么复杂的身世,要是只是个普通的富贵闲人,她还真愿意收他当面首。

体力好。

这点她最有发言权。

又会哄人。

要什么奇珍异宝都给你找来。

长得也不赖。

快四十了还这副模样,年轻时候得什么样?

搁汉朝,她那些面首加一块儿,都比不上他一个。

那些面首,年轻是年轻,俊俏是俊俏,可伺候人的本事,也就那样。

一个个嘴上抹了蜜,真上阵的时候,没几个能撑过半個时辰的。

眼前这个……

徐妙仪及时打住,没往下想。

可他偏偏是燕王。

是道衍口中要被建文帝削藩的燕王。

是要成为阶下囚的人。

徐妙仪想起道衍那张神秘兮兮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殿下此去,吉凶难料。”

“王妃务必保重。”

保重什么保重?

她保重得很!

她只是想在他成为阶下囚之前,先把自己摘出去!

她刘贤得,堂堂汉朝阴城公主,什么好日子没过过?让她跟着一个阶下囚去吃苦?

门都没有。

她可是过过好日子的人。

在汉朝的时候,她住的是宫殿,穿的是绫罗,吃的是珍馐。

出门前呼后拥,进门面首成群。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想睡哪个面首就睡哪个面首。

要是跟了阶下囚,那些好日子就全没了。

她得和离。

必须和离。

趁早和离。

立刻和离。

马上和离。

现在就和离!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张嘴,

“我……”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糖葫芦嘞,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炊饼!刚出笼的炊饼!”

“哎你别挤啊!我先来的!”

“谁挤你了?你自己站不稳怪谁?”

徐妙仪的脖子比脑子快,“嗖”地一下转向车窗。

她的手已经掀开了车帘一角。

她的眼睛已经直直地望了出去。

街巷纵横,商铺林立,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车的、抱孩子的、牵驴的,摩肩接踵,热闹得不得了。

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从马车旁经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卖炊饼的掀开笼盖,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徐妙仪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张着的嘴,原本要说的“和离”两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

“哇……”

朱棣睁开眼,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到了?”

徐妙仪没理他,继续扒着车窗往外看。

卖绢花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年轻女子,正挑挑拣拣。

卖泥人儿的挑着担子,手里捏着一个红脸的关公,栩栩如生。

远处还有杂耍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徐妙仪的脖子越伸越长,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朱棣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小心摔着。”

徐妙仪缩回来,坐回车壁上,眼睛却还黏在车窗外头。

“这就是南京?”她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应天府。”朱棣道。

徐妙仪点点头,眼睛还是没离开车窗。

和离?

什么和离?

今天先逛逛再说。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来都来了。

对,来都来了。

再说她也需要先考察一下这京城的风土人情,万一以后和离了,她得选个地方落脚是不是?

北平是不能待了,南京看起来不错,得先看看。

嗯,很有道理。

所以她不是贪玩,她是在为自己谋划后路。

徐妙仪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完全可以说服自己。

至于今天过了明天再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十来天都拖过来了,不差这一天。

路边,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什么?”

朱棣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杂耍。”

“我知道是杂耍!”徐妙仪眼睛放光,“我能下去看吗?”

朱棣看了她一眼。

“先到住处安顿下来。”

徐妙仪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安顿下来天都黑了!”

“黑了正好歇息。”

“可我现在就想逛!”徐妙仪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外头,“你看这京城多热闹啊,比我……比我在家时见的还热闹。”

她差点说漏嘴,把“比我在汉朝时”说出来。

朱棣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么想逛?”

“想!”徐妙仪拼命点头,“今晚就想逛!”

她心想,明天你要面圣,又要祭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去。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临行前道衍说的话,“殿下此去,务必当心。京城不比北平,处处都是眼睛。”

还想起临出发前,北平布政使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殿下进京,朝廷必有安排,殿下只管安心等着接风就是。”

接风。

说白了就是监视。

他们这一行人的行踪,早就报上去了。什么时辰到,住哪儿,见什么人,朝廷都盯着呢。

按规矩,他们得先到指定的驿馆安顿,等着礼部的人来对接。

明天一早,还要进宫面圣。

今晚本该老老实实待在驿馆里,哪儿都不能去。

可现在。

朱棣看着徐妙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期待,亮得跟北平冬夜的星子似的。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带她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撩开车帘,对外头吩咐道:“去个人,告诉礼部的人,今晚不必来接了。就说……舟车劳顿,王妃身子不适,先行歇息,明日一早自会进宫面圣。”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马蹄声渐渐远去。

徐妙仪眨眨眼:“有人来接我们?”

“嗯。”朱棣放下车帘,“礼部的人,按规矩要来接风。”

“那你不让他们来了?”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

“让他们来,你还能出去逛?”

徐妙仪想了想,好像是不能。

“可你这样……”她有点心虚,“不会有事吧?”

朱棣没说话。

有事?

当然有事。

亲王进京,礼部接风,这是规矩。他让人回绝了,说王妃身子不适,这借口能用,但也架不住人多想。

朝廷那些人,本来就盯着他。

他这一路,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来,写成密报,送到建文帝的案头。

今晚他带着王妃出去逛街,被人看见了,明天就会有人参他一本:“燕王进京,不遵礼制,携眷夜游,有失体统”。

参本都是轻的,只怕还有人会借题发挥,说他“藐视朝廷”“居心叵测”。

可他能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出去逛?

更不可能。

这是南京,不是北平。满大街都是朝廷的眼睛,她一个人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不敢想。

“没事。”他说,语气淡淡的,“就说你身子不适,在住处歇着。我们换身衣服,从后门出去。”

徐妙仪眨眨眼:“从后后门出去?”

“嗯。”

“……像做贼一样?”

朱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像做贼一样。”

徐妙仪愣了一瞬,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堂堂燕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带媳妇逛街还得走后门?”

朱棣看着她那副笑得得意的模样,心里那点为难忽然就散了。

走后门就走后门吧。

只要能让她这样笑。

“走吧,”他伸手敲了敲车壁,“先到住处。”

……

马车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徐妙仪下车一看,是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两棵槐树。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燕园”两个字。

“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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