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文寻思考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她站在清泠庙正门口不远处的树底下。
所以到底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呢？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往左？
一番纠结中，她迟迟没抬脚。
“甘文寻——”
轻轻的呼唤突然传来。
抬眼去找，就发现站在左边墙根底下的秦宁正朝自己招手，“这边！”
甘文寻赶紧跑过去，并感慨道：“没想到真的是左边！”
秦宁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带着人继续前进。
天黑再加上路况不好，她们走到西门大概用了快二十分钟，而刚到门口就看见楚廖璋杵在那里的身影。
他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随后便把门推开，让甘文寻和秦宁赶紧进去，“我还得接着看门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俩注意安全！”
“好，辛苦你了小廖！”
可能这次不像之前一样可以陪伴在对方左右，甚至连通讯都存在障碍的原因吧，楚廖璋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情复杂。
所以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忍不住伸手攥住了甘文寻的手臂。
“嗯？”甘文寻有些疑惑地朝他看去。
楚廖璋急忙松手，“没事……只是、千万小心。”
只一刹心动，甘文寻竟理解了此刻楚廖璋未表明的情绪。
于是主动撞了一下对面人的肩膀，她语气轻松道：“要是没你我们今晚就得翻墙进来了！”
“不敢想这么高的墙翻下来，我得摔成什么狗吃屎模样。”
楚廖璋轻轻地笑了，“还有宁姐在呢。”
但是甘文寻继续说着，“但是你知道吗，我们居然在这个任务世界里见到了人间的父母！你罗姐就是被她妈妈绑在家里了，所以才没法跟我们一起过来……”
“好啦，”好像听到前方有什么动静传过来，楚廖璋赶紧打断她并把人往里推，“快进去吧，再磨蹭一会我们都要被发现了！”
甘文寻只得朝他摆手，“那我们走了，小廖！”
楚廖璋点头，随后关紧了门。
“哎，大哥，您过来了！”
“好好站岗啊！今晚的祷告仪式十分重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报告！”
“是！”
——随着二人快步往庙里深入，外面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而这边秦宁带着甘文寻往正殿的方向走去，同时侧目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但是甘文寻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叹道：“还是罗姐擅长调节气氛啊……”
没成想秦宁却说了令她很意外的话，“你对他们还挺好的。”
甘文寻不解，“什么意思？”
“我见过很多小队。大家凑在一起大多基于利益纠缠，而领队又都很有能力所以更不屑于做多余的向下管理，”秦宁语调依旧平静，“但是你们却像朋友，也像家人一般相处陪伴着。”
“不过可能最让我想不到的其实是你吧。”
甘文寻更加不解了，“我？”
秦宁点头，“因为我最开始见你，就觉得你好像是个矛盾，淡然，但是又十分聪明的人。”
“明明眼睛里装的全是对蒋立鹏和徐凡的厌恶，面上却又能以退为进，演得一出好戏。”
甘文寻感觉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直接扎进心里，“哇，太直白了！”
“而且当时我在搜罗雨涵身时，你的表情还十分冷漠，冷漠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秦宁看向她，“可那时你们组队也有一会儿了吧，又怎会在空档里露出如此事不关己的反应。”
甘文寻怔然，“秦宁……”
“所以我才会觉得你们也不过一次任务的缘分而已，只等任务结束你就会立马甩开她。”
秦宁收回视线，“没想到后来又多个楚廖璋，甚至三个人还风风火火地一起闯过了两次任务。”
“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就听秦宁继续说道：“也许、这也是我愿意同你们保持长期雇佣关系的原因吧。”
听到这话，被人看穿的甘文寻反而笑了，“难道不是你也很喜欢我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吗？”
秦宁并没有反驳，只是认真颔首道：“这也是另一个原因。”
“所以人总是会改变的吧。”
甘文寻的声音幽幽中却又带着十足的坚定，道尽她在跟柏山聊天后想清楚的问题，“就算是半推半就，也到了该打破自己舒适圈的时候了。”
秦宁微微弯起嘴角，先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不要介意，我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甘文寻摇了摇头，反而肯定道：“有些时候自然是旁观者清。”
这时一阵凉风席卷而来，檐下悬挂的彩幡被海水的潮气拂得簌簌作响，殿前两侧并列的四根红烛也随之摇曳，如此竟给这周遭平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秦宁上前把甘文寻掩在身后，“小心。”
二人一同蹲在旁边的矮丛里观察起面前的情况。
没想到这般重要的仪式却除了村长伫立殿前以外，再无其他外人。
接着就见他缓步上前，于阶前净手净面，拂整衣袍，再一步步踏上庙中正坛。
坛边也立着一对巨烛，烛火噼啪间映亮正中间立身而站的神君木像——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削窄利落，腰背挺直如松；面容极淡，眉目更似无尘，只见那有眼而无瞳间，恍若寂寂又含万顷沧波，无喜无怒、无哀无怜。
一层神袍层叠而飘逸，衣袂翩翩，广袖垂落，宛若被海风轻轻扬起，似静实动。
只是雕刻得这般精美的木像，右腿处却被人损坏般空荡荡地撑在那里；悲悯的面庞更是砸裂凹陷到只剩半张脸，就连身上也留下了或深或浅的伤痕。
如此眼熟，竟真的是那个曾出现在薛远梦里的清泠神君。
就见村长躬身，亲手拈三支长香，对着神像郑重举过眉顶，于三拜后缓缓将之插入香炉内。
香炉不大，陶色暗沉拙朴，然而炉内纳着的并非寻常香灰，反而是丝丝缕缕的黑色絮状物，乍看来层叠而起竟像是人类的头发。
随后就听他道：“我等阖岛渔众，沐海泽而生，依神山而居。今日焚香秉烛，诚心拜告清泠神君座前，伏请神君垂慈自择，点名示下。”
“村头刘家长女刘茹兰，二道东头张家之女张昭顺，二道西头罗家之女罗雨涵以及甘家之女甘文寻。”
点完名以后，村长挺直身并把提前写好她们名讳的布条一并烧进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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