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暗恋
时云怀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房间里安静的出奇，就连灯光也驱散不了室内压抑的氛围。
他将窗户打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在沙发上坐下。
对面的茶几上立着一个照片，女孩穿着褐色大衣，对着镜头笑的灿烂。身后是一排银杏路，金黄的树叶却不如女孩的颜色。
时云怀的目光落在上边，久久不能回神。
他十几分钟前刚见过照片的主人，她在马路上，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与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生拥抱。
再仔细想，魏问真太过节约了。就算自己做饭，也只是用青菜做一道小炒。吃都是随便吃一口，更别说还提着食盒拿到公司了。
而且那饭盒的颜色粉嫩到有些老土，比起是魏问真本人的，更像是某个不懂女生审美的东西，理所当然挑选出来的“好看”样式。
她交男朋友了？
怎么会这样，她的身边本该、又只能是自己才对。
这个念头早在三年前，时云怀在图书馆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深埋他心底了。
那时正值学业高峰期，图书馆人满为患。等时云怀来的时候，只有她身边有空缺的位置。
她正对着电脑，不断的模拟着一个模型。眼镜上反射着电脑冰冷的光芒。
时云怀对她有印象，和她一个专业的学妹，以第一的名次被录取。出于礼貌他想打个招呼，不曾想魏问真中途头都没有移开电脑一瞬。
手指熟练的指挥鼠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个指令，专注又认真。
时云怀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有些失笑，也专注起自己的作业来。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旁边的人懒洋洋的站起来，将电脑屏幕切到桌面，起身离开。
时云怀再一次被她的动作吸引，随手拿过自己带过来的咖啡。握住杯子的时候，才恍然。
咖啡冷了，他还一口没喝。
他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中午了。以往他怎么也该中途休息一会，来缓解困倦与疲惫。而今天他竟然无知无觉的研究了一上午，直到魏问真离开才慢慢腾起一丝疲惫。
时云怀想到她在身边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来自某种香水，而是护肤品和洗衣液之类清新的味道，再加上一点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魏问真走了多久，他就愣神了多久。
十分钟后，魏问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牛仔喇叭裤，上衣是红色的衬衫搭配着白色的吊带。头顶一个复古牛仔的小猫鸭舌帽。
头发精致的用一根皮筋挽在耳后，因为一上午的学习，有些慵懒的散落。鬓边的刘海顺着脸颊，尾端微微打着卷。
没等回到座位，她的脚步就停顿住，与一个迎面而来的熟人打招呼。
那人似乎在友好的打趣她的帽子，魏问真扶住帽檐轻笑，然后学着帽子上的小猫，五指成爪，俏皮的在空中挠了两下。
远处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时云怀因为她这个动作一愣，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浅笑。
魏问真那边也与朋友结束对话。告别后，她脸上的鲜活一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时云怀因此笑容更甚。
对她的关注，就是始于图书馆的这场相遇。
那时魏问真回到座位后，惊讶的与他打招呼，并且对才发现他表达了好几声歉意。
她脸上和煦又温暖的笑容一直没有褪下。
时至今日，时云怀仍在想。那时的魏问真与自己结束攀谈之后，是否也会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厌倦。
其实他知道答案，魏问真会的。
任由时云怀怎么刷存在感，换来的永远都是她如常的态度，就像对待任何一个认识但不相熟的人。
而在背后，她平等的漠视每一个人。
时云怀现在的工作是家里特地安排，用来锻炼他的，其中当然也有他本人的意愿。他自我认知很清晰，上学时候的自己远比现在耀眼的多。
哪怕那样，都没引来魏问真多余的目光。
魏问真永远是这样，没有光鲜的背景、惊世骇俗的天资。有的只是蓬勃生长的意志，和永远不会退缩的韧劲。她的眼里永远燃烧着火苗与蓬勃的野心，永远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现在他知道了，魏问真也不是漠视所有人的。她对待自己的家人，出奇的温暖。
所以在得知魏问真家庭的变故后，他主动的联系上魏问真，表示愿意给她提供帮助。
魏问真并不是为了面子而强撑着的人。那次的见面，时云怀看到她眼底一闪而归的泪光。
自己也换到走到她身边的机会。在与魏问真说话过后，对方不会变脸的机会。
这已经很难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特殊了。
没想到这竟然还不够么？
时云怀手握在沙发的扶手上，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竭一般深吸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费尽心思摘来的一片阳光，将光芒撒在别人头上。
……
没有同事作妖的情况下，工作的时间还是过得蛮快的。
魏问真回到休息室取饭的时候，顺便确认了一下昨天送给主任的酒是否已经被拿走。
看到空荡荡的柜子，她满意的重新将锁挂在柜门上。
她的直系领导，车间主任李安襄。看着年轻有为、一丝不苟，实则背地里手脚说不上很干净。
时云怀曾经给她内部透露过，她们车间之所有订单量富裕到膨胀，不只有人手成熟且充足的缘故。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李安襄与楼上的许多领导“交情”甚好，李安襄是个聪明的人，且足够大方。
那些高层看似公平的分配下，往往能换来李安襄真金白银的感谢。她对高层谄媚的情报，也只在一小部分人之间流通。
在耀希绝大部分人眼中，她始终是个严谨、一板一眼的女强人。
当然她本就如此。
要不是时云怀帮忙提醒，魏问真也不敢贸然的去给她送礼，碰到介意的人，很有可能因此失去她之前积攒的所有好印象。
但李安襄显然不是介意的人。在那之后，魏问真就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那是和自己一样，对被制度规训厌恶的同时，也不断升起的对权力强烈的渴望。
李安襄不会拒绝魏问真的礼物，虽然她收的物件并不是很贵重。但自己手里掌握权力，而后者恰到好处的讨好狠狠的满足了她的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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