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峥捂着胸口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走。”
“他呢？”
沈采微指了指床上的陈立峰。
韩峥没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警报就是从这间病房响起来的，工作人员第一个冲过来的地方必然也是这里。两个人现在要是还推着陈立峰往外走，等于顶着探照灯扛赃物跑路。
沈采微看了眼陈立峰。
这家伙还躺在转运床上，一脸得意。
嘴封得严严实实都不耽误他神气。
真讨厌。
韩峥迅速解开转运床和病床之间临时做的固定，把陈立峰连人带床往墙边一推。
“他就是故意留在这里。”
“我知道。”
“宁愿报警都不跟我们走。”
“所以更不能继续耗。”
脚步声已经过了拐角。
沈采微咬咬牙，跟着韩峥冲出病房。
“那我们白挨两下？”
韩峥捂着胸口，跑得明显比之前慢。
“你想再回去补一拳？”
“不想。”
“那就不算白挨。”
“？”
这是什么成功学。
两人刚跑过何素芬的病房，韩峥忽然停住。
沈采微差点撞到他背上。
“干嘛？”
韩峥转头，看向门内。
何素芬还躺在那里。
老人已经察觉到外面的骚乱，慢慢转过头，隔着玻璃望着他们。
安静。
清醒。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韩峥盯了她两秒。
“把她带走。”
沈采微：“啊？”
“陈立峰带不走。”
“所以你就现场换一个？”
这听起来怎么像超市缺货之后随手拿替代品。
韩峥已经推开病房门。
“不是随便换。”
“她的感染时间你最清楚。”
沈采微脚步一顿。
韩峥继续道：“最开始什么时候不舒服，什么时候行为异常，什么时候攻击人，你都见过。”
“而且她现在还没被转走。”
沈采微看向床上的何素芬。
确实。
相比灰夹克和陈立峰，何素芬的感染过程是目前最完整的一条。
从身体不适，到异常行为，再到彻底不像原来的何素芬。
而且酒精测试已经证明不了什么。
会躲酒精，不代表碰到就会暴露。
他们要想知道寄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仅靠在居民群里猜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
陈立峰宁愿报警也要留在这里。
那这个医疗点就未必像表面上那么安全。
如果何素芬接下来也被转进更深的地方，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她。
沈采微低声骂了一句。
“今天真是来都来了。”
韩峥已经走到床边。
“帮忙。”
“你每次说这两个字，我都觉得没好事。”
何素芬没有挣扎。
她只是盯着两个人。
韩峥检查了一下她的束缚。
双手仍然戴着手铐，床上另外还有固定带。
“她比陈立峰好搬。”
沈采微：“你这是什么犯罪经验总结？”
韩峥没理她。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
“报警房间在最里面！”
“快！”
沈采微心脏一跳。
来不及了。
她伸手帮韩峥把何素芬身上的固定带重新调整好。
老人瘦得厉害，手腕几乎没什么肉，金属手铐贴在皮肤上，看着有些刺眼。
沈采微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何素芬。
也是那个会半夜敲门、会抢手机、会咬人的东西。
她现在甚至不能确定，躺在这里的到底还剩多少“何素芬”。
“你确定？”
她低声问。
韩峥看了她一眼。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走廊那头已经有人开始喊。
“把出口关了！”
沈采微：“……”
好像也没有特别来得及。
她一把拉起床栏。
“走。”
韩峥推床。
两个人刚把转运床弄出病房，尽头就有人影晃过。
“谁在那里？”
沈采微头皮一炸。
韩峥立刻压低声音。
“低头。”
“什么？”
“装工作人员。”
沈采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病号服外面套着的隔离衣。
“你觉得我哪里像？”
“脸皮厚一点就像了。”
“……”
都什么时候了还人身攻击。
韩峥推着床往另一边走，步子不快，甚至故意压着速度。
沈采微跟在旁边，也强迫自己别跑。
人在做贼的时候，一跑就更像贼。
身后的工作人员果然喊了一声：
“哪边的？”
韩峥头也没回。
“转送。”
“现在不能转！控制区封闭了！”
韩峥脚步终于加快。
沈采微：“……”
很好。
伪装结束。
身后的人立刻反应过来。
“站住！”
“前面的人站住！”
两人推着床拔腿就跑。
轮子在地面上飞快转动，震得何素芬整个人轻轻颠簸。
韩峥胸口明显撑不住，呼吸越来越重。
沈采微脑门刚挨了一下，眼前也还有点发花。
两个病号推着第三个病号，在医院里逃命。
场面离谱得连沈采微自己都想笑。
前方的防火门已经开始关闭。
“快！”
两个人一起加速。
转运床擦着门边冲了过去。
沈采微最后一个钻过去，衣角被门夹住，她狠狠一拽，直接撕掉了一块。
“我的衣服！”
“医院的。”
“那没事了。”
身后的门彻底合上。
但只能挡几秒。
有人已经开始刷卡。
韩峥迅速看了眼周围。
这里是后侧物资通道。
刚才他们就是从这边混进来的。
现在物资车全停在一旁，原本看守的人大部分都被里面的警报吸引过去了。
“那边。”
两人推着何素芬往后门跑。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人忽然动了。
沈采微猛地低头。
何素芬偏过脸，看着她。
很安静。
“采微。”
沈采微脚步差点乱掉。
她盯着老人。
“你认识我？”
何素芬笑了一下。
没有回答。
只是又轻轻叫了一遍。
“采微。”
沈采微后背一阵发凉。
她和何素芬真正说过的话并不多。
而且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式向这个老太太介绍过自己。
韩峥也听见了。
他低头看了何素芬一眼，没有停。
“出去再问。”
后门就在前面。
身后的门锁“滴”地响了一声。
有人刷开了门。
“他们在那！”
韩峥一把推开后门。
傍晚的风猛地灌进来。
沈采微扶着转运床冲出去，额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身后，临时医疗点的警报声越来越响。
何素芬安静地躺在床上。
夕阳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望着沈采微。
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
像是被他们带走这件事——
也正合她意。
——————
沈采微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跟五楼犯冲。
早上从五楼下去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胃不好、缺钙、药快吃完了的普通末世穿越者。
晚上回来，她已经升级成了疑似袭击工作人员、擅闯控制区、强行带走受控人员，还顺手绑架了一位老太太的社会危险分子。
这人生进步得有点太快了。
“左边。”
韩峥忽然出声。
沈采微来不及思考，跟着他拐进两栋楼之间的小路。
身后有人在喊。
“站住！”
“前面两个人，停下！”
沈采微跑得胃里一抽一抽，呼吸也开始发疼。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不是逃命。
是蹲下来。
吐。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体贴。
何素芬夹在两人中间，居然比她轻松得多。
老太太被韩峥扣着一只胳膊，踉踉跄跄跟着他们跑，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慌乱。她偶尔抬一下头，眼珠慢吞吞转过去，看向后面追来的人。
像是在观察。
沈采微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胃都能再疼一点。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边先疼了。
三栋就在前面。
韩峥没有往小区外走。
沈采微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橡庭酒庄不能回。
至少现在不能。
谢明远还在那里。
他们现在身后跟着追查的人，手里还拎着一个不知道已经进化到什么程度的何素芬。把这一串东西带去酒庄，等于亲手在自家门口插块牌子——
欢迎光临，本店主营高度酒、末世难民以及非法寄生体。
沈采微喘着气：“五楼……五零二。”
韩峥看了她一眼。
“没人住。”
“你怎么知道？”
“门口灰比我家前途都厚。”
韩峥：“……”
情况紧急，他没评价这个比喻。
三人从侧面绕回三栋。
楼道里暂时没人。
沈采微抬头看了一眼熟悉得让人心梗的楼梯。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穿越以后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寄生体。
是没有电梯的老小区。
上到四楼时，她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把何素芬就地放生。
上到五楼时，她连何素芬祸害世界的自由都愿意尊重了。
韩峥倒是还稳。
他先示意沈采微别说话，自己贴着楼梯口听了几秒。
五楼安静。
501和502两扇门隔着窄窄的走廊相对。
沈采微看了一眼502。
她之所以知道这户长期没人住，不只是因为门口积灰。
原身手机里的居民群曾经有人艾特过502，抱怨他们家窗户没关严，刮风时一直响。后来物业回过一句，说业主长期在外地，已经联系本人处理。
至少短期内，不太可能突然回来。
韩峥从身上摸出一个薄薄的小工具。
沈采微盯着他。
韩峥也看她。
“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现在不是查户口的时候。”
他说完低头处理门锁。
十几秒后，锁芯轻轻一响。
沈采微：“……”
这叫会一点。
会亿点吧。
门开后，一股久无人住的闷灰味扑出来。
韩峥先把何素芬推进去。
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防尘布，空气干燥，角落有一层细灰。
何素芬被按坐在椅子上。
韩峥用找到的布条和绳子把她两只手固定住。
沈采微从包里摸出酒。
何素芬忽然抬头。
“小沈。”
沈采微手顿了一下。
这声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像昨天何素芬还在楼道里跟她说话，像她还是那个有点热心、有点爱管闲事的老太太。
“你钙片拿到了没有？”
沈采微没说话。
何素芬看着她，眉头甚至皱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顿了顿。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屋里安静了几秒。
韩峥看向沈采微。
沈采微忽然笑了。
“您还挺关心我。”
何素芬也笑。
“邻里邻居的。”
沈采微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它不是不会关心人。
它会。
它甚至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关心她。
它记得何素芬以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知道她身体不好，知道她需要钙片。
可这些东西越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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