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在这村里行医几十年,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要找他,威望比里正还高几分。

“周大夫来了!”

“里正也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道路。

刘氏的脸色变了一变,但随之一想,她沈家的事,这两人能拿她怎么样?

周大夫拄着拐杖走到中间,看着洒一地的糕点,皱了皱眉头。

周正则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扫过沈家众人。

“周大夫,劳烦您跑一趟。”林晓朝他揖了一礼,又向周正行礼,“里正叔,今日这事,恐怕要您做个见证,帮个忙。”

“周大夫,请您为这两日吃过我栗子糕的乡亲们诊个脉,但凡诊出任何不适,所有诊费、药费,我一力承担。”

这话说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周大夫捋了捋胡须,点头道:“好,老夫就来诊一诊。”

他放下药箱,坐在树下的石墩上。

村民们犹豫了一下,陆陆续续走上前来。

先是一个昨天吃了三块糕的中年汉子,伸出胳膊让周大夫把脉。

周大夫三根指头搭上去,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脉象平稳,没有中毒的迹象。”

人群中松了一口气。

接着是一个妇人,带着她家五岁的孩子走过来。

她昨天给孩子吃了半块糕,这会儿心急如焚,生怕孩子出事。

周大夫给孩子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摆摆手:“这孩子壮实得很,没中毒,也没积食,好着呢。”

接着是余婶子,然后是昨天买得最多的兰氏。

一个接一个,周大夫把了快二十个人的脉,没有一个人查出中毒迹象。

所有人都诊完,周大夫才站起身,“老夫行医几十年,若是中毒,脉象上绝不可能看不出。”

“这些吃了哥儿糕点的人,身子都无恙。”

刘氏的脸白了一瞬,“就算没毒!他这做糕点的方子也是我们沈家的!”

“他一个被断亲出去的哥儿,凭什么拿着我们沈家的方子卖钱?把方子交出来!”

一直沉默的沈三也开了口,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晓哥儿,把手里的方子还给沈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林晓笑了一声。

“你们说方子是你们沈家的?那这方子上用了哪些配料?各用多少?是蒸是煮还是烤?火候多大?时间多长?”

沈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刘氏抢着嚷道:“反正是我们沈家的!你一个哥儿哪来的方子?不是偷的是什么!”

“够了!”

一直沉默的周正终于开口。

他扫了刘氏一眼,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沈家的,断亲时我就说过,你们今后不得再闹。”

“现在我问你们,这糕点的方子,真是你们沈家的吗?”

周正等了片刻,见沈家人没一人能答上来,重重哼了一声:“你们可还记得断亲那日自己说过的话?”

沈家人闻言全都低下了头。

刘氏刚要张嘴辩解,林晓却抢先开了口。

“里正叔,这件事我不打算私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

林晓指着地上被踩烂的糕点,“沈刘氏带人当众砸我摊子、毁我货物、污蔑我投毒害人,按我朝律法,诬告之罪若坐实,反坐其罪。”

这条律法究竟有没有,他不清楚。

料想在座众人也无人知晓,不过总归是有这样的内容的。

林晓抬眼看着刘氏和沈舒,眼神锋利:“你二人说我投毒,那么按律若查无实据,你们这便是诬告。”

“诬告投毒者,不仅杖责,还要徒刑。”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刘氏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林晓打断她,“你毁我糕点,今日这些损失一共二十文,损坏者按三倍赔偿,共六十文钱。”

“你二人污蔑我投毒,在场乡亲们都是人证,你们抵赖不了。”

他转头看向周正,端端行了一礼:“里正叔,我要报官,请您帮将沈刘氏与沈家女拿下,移送县衙。”

周正深深看了林晓一眼。

他一开始只想着训斥几句,让沈家赔些钱就完了。

可林晓这几句话说出口,他便知道,今天这事,林晓不打算给沈家半点退路。

而且,他没有理由阻拦。

“来人,”周正沉声道,“把刘氏及沈家女绑了。”

几个跟着里正过来的壮汉应声上前。

刘氏和沈舒这下彻底慌了。

“不!不要绑我!我不去县衙!”刘氏尖叫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晓!晓哥儿!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舒也跟着跪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是真的怕了。

何氏和沈大勇也跟着跪了下去。

沈大勇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都在发抖:“晓哥儿!我娘她们是一时糊涂!你饶了她们这一回吧!”

一旁的何氏愣是一句不敢多言,生怕林晓将她一起拉去见官。

最后,沈父缓缓弯下腰,低着头向一个后辈跪了下去:“…是我们错了,求你……放过沈家。”

一家五六口人,齐齐跪在林晓脚下。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还是更喜欢你们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你们调整一下,恢复恢复状态?”

沈家人齐齐磕头,低唔的哭声从口中溢出。

林晓看着跪着的一家人,“你们求饶道歉,不是因为真的知道错了,只不过是因为怕了而已。”

“再说了,谁说求饶就一定要原谅?”

沈家人闻言,身子纷纷一颤。

这个低贱的哥儿什么意思?!!

“饶了你们?”林晓缓缓开口,“你们砸我摊子的时候,想过饶我吗?污蔑我投毒的时候,想过饶我吗?”

刘氏顾不得后怕,哭着往前膝行两步:“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不是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娘俩吧......!”

林晓沉默了很久。

“好,我不报官。”他说。

沈家人猛地抬头,眼里露出劫后余生的光。

“但是,”林晓话锋一转,“今日损坏糕点二十文,照三倍价赔偿。”

“还有,从今往后,你们沈家在我面前低头走路,再纠缠我和沈清舟,我便不是报官这么简单了。”

周正在一旁缓缓点了点头。

这哥儿倒还清醒,没把沈家人逼到绝境。

都是同村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是把人得罪狠了,他俩今后怕也是不得安生。

林晓今日这一手,也算是彻底把沈家人吓怕了,日后定老实本分,不敢再生坏心。

“赔!我们赔!”

刘氏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抖着手数出六十个铜板,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林晓没接。

刘氏愣了一瞬,连忙将铜板放在他面前干净的地面上,不敢有一丝不满。

她都这把岁数了,要是真被杖责和徒刑,谁知还有没有命回来!

沈大勇扶着刘氏站起身,一家人转身要走。

“慢着。”

林晓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沈家人浑身一僵。

“跟我道歉。”

刘氏咬了咬牙,拉着一家人弯腰道歉。

做完这一切,沈家人才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直攥着拳头站在旁边的顾珍这才扑上来,抓住林晓的胳膊,眼眶红红的:“林晓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林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几个妇人围上来,满脸歉意:“晓哥儿,刚才真是对不住,差点被沈家那伙人骗了。”

“没事。”林晓笑了笑,“事情弄清楚了就好。”

只是,生意到底是受了影响。

剩下的糕点虽然还有人愿意换,但比之前冷清了许多。

好在他今日有预感,本就没准备太多。

回家的路上,顾珍忍不住道:“林晓哥,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她满是崇拜~

林晓没有答话。

他摸了摸腰后的砍柴刀,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用到它。

回到顾家的时候,顾里已经回来了。

他将山上最后一批板栗全部收了回来,此时正在院子里处理明日要弄的量。

见林晓进来,他抬起头,看着二人无事,问道:“沈家人来闹事了?”

林晓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顾珍在一旁绘声绘色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顾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的栗子糕,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林晓将自己想了一路的打算说了出来:“明日,我们就不在村里不卖了,拿去镇上卖。”

顾母一愣:“镇上?”

“嗯,村里就留个几十块,卖不出去我们就自己吃,对了,咱们村谁家有牛车吗?我们需要租辆牛车。”

顾里眼睛一亮。

“李家有,我晚些时候就去找大力哥谈。”

牛车的事解决了,林晓看向顾里,说道:“顾大哥,多谢了。”

顾里摆了摆手,耳朵尖微微泛红,瓮声瓮气道:“谢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

林晓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和顾家兄妹提前把明日要做的锥栗准备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今日的收获动身回家。

托沈家今日闹事的福,虽说生意受了影响,反倒平白多赚了四十文钱,一家分得了三十文。

林晓推开院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很安静。

“沈清舟?”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快步往屋里走。

刚迈步进去,就看见沈清舟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

“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林晓应了一声,“怎么坐在风口里?不是说了别在风口坐着吗?”

“院子里晒着太阳暖和,坐了一会儿。”沈清舟语气清淡。

林晓皱了皱眉。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今日有些反常。

往日沈清舟虽也说不上多话,但总会主动伸手过来,今日却将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安安分分的。

小崽子转性了?

“今日家里没什么事吧?”林晓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扶他起来。

“没有。”沈清舟答得很快,借着林晓的力道站起身,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林晓没注意到那一下僵硬,扶着人往里走,“那就好,今日沈家人来闹事,我怕他们也来找你麻烦。”

“他们……没为难你吧?”沈清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林晓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打算细说。

林晓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分了半块顾婶子塞的饼子出来,递到沈清舟手里:“先垫垫,晚些做饭。”

沈清舟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林晓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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