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宝珍过世已有半月。
陶承喾平日恃势骄横,与麾下将士积怨深重,他骤然殒命,军中竟未有多少波澜。
而种家已与皇帝分道扬镳,无需上报朝廷,陶承喾被刺杀的事件已是微不足道。
动乱之际,永远有下一个功臣。
因着凌朔的缘故,种家给了宝珍一个上好的棺木,因着时间紧张,并未操办葬礼,只是葬她于庸城外的一个土坡上,那里有她的族人亡魂陪伴着她。
上官晏昭的哀痛尚来不及沉敛,大军便要拔营开拔。
此前因着上官晏昭一箭射中脱依古帖儿,营中将士无不心服,待她礼敬有加。
连带对她护下的狸奴,亦多了几分体恤。
只是狸奴自宝珍过世之后,就未见笑颜,本就沉闷的人,变得更加阴郁。
营中将士多少听闻其中原委,暗自怜惜,时常照拂于他。
每至休憩时分,上官晏昭常望见狸奴独坐一隅,手中紧攥着狸奴纹样的香袋,还有一方素帕,怔怔失神。
此情此景,总叫她心头酸楚。
几番欲上前劝慰,话语尽数哽在喉间,终究难以出口。
她心中亦是哀恸,同他一般困在悲痛之中。
世人常言,岁月可冲淡离愁伤痛。
她与他,都在用时间疗伤呢。
可她未曾料到,
他连静待时光疗伤的余裕,
都不可得。
—————
凌朔与种有道带领大军到达荣城边境。
荣城已然排兵布阵,严阵以待。
荣城没有城主,最大的官是守备洪兴和判官梁又成。
两军对阵,没有什么宣言和挑衅,开始作战。
一方是受皇帝之命抵御乱臣贼子,一方是为了身家性命逐鹿中原。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种家军不愧跟鞑靼兵打过交道,比起养尊处优的荣城兵,他们打起来可比打鞑靼兵容易许多。
几万人拼命厮杀,打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到处是士兵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四处喷溅的血液、随处可见的新鲜尸体。
守备洪兴见形势不对,便命令士兵撤回荣城。
在城内整兵完再出来和种家军打。
凌朔心道不好,荣城内粮草充足,他们一行人在城外驻军,是耗不过他们的。
他们不能打消耗战,需要速战速决。
他在乱军斗争中仔细观察,发现荣城兵的要害就在于他的中军。
只要中军移动位置,便可趁其立足未稳之机以奇兵左右夹击。
而此计所需机动性,非骑兵营所不能做。
正要命令樊二牛将骑兵撤回来待机出击的时候,上官晏昭急匆匆奔来主帅营帐。
“殿下,我有一计。”
上官晏昭将所思所想都告知与凌朔。
凌朔听完,心中有些震惊,竟与他想的一般无二。
但他面上不显:
“你说的不错,将骑兵慢慢撤回来。”
上官晏昭便和樊二牛搭档着去办了此事。
待洪兴再一次命令庸城兵出击之后,发现种家兵不再横向全面出击,而是着重攻打荣城兵左翼。
洪兴果真按捺不住,亲自带领中军前来作战。
凌朔立刻派出骑兵从两翼发起猛烈攻击。
骑兵未至阵前,便于远处引弓发矢,箭法精准,劲势凌厉。
等到了近处,便开始近身搏杀。
骑兵营的武器已然都换成了狼牙棒,各个都杀的凶猛。
其中最猛的莫过于拿着板斧砍人的樊二牛和拿着狼牙棒的狸奴。
樊二牛身躯雄健,膂力盖世。
一柄板斧挥落之下,但凡被其劈中,创口基本都深可见骨,剧痛彻骨,伤者再难握持兵刃。
狸奴虽力不及樊二牛,但动作迅捷,且直击要害,加上他心中郁结,杀人泄愤。
不多时,狸奴杀红了眼,招式渐渐不得章法。
荣城守军渐渐力竭,难以抵挡,阵线节节败退,颓势已显。
守备洪兴身陷重围,左右亲兵相继殒命,突围无路,终被生擒。
上官晏昭心中大喜,正松下一口气的时候。
忽见荣城一名士卒佯装殒命,猛地腾身跃起,手中长矛疾刺而出,正中狸奴胸腹!
狸奴因着杀的凶狠,那长矛势猛力锐,正中身躯。
他喉间一甜,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身躯一晃,自马背重重跌落尘埃。
“狸奴!!”
上官晏昭失声惊呼。
......
凌朔率领大军成功攻进荣城。
而狸奴也于战场上身亡。
战场上,生命的流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使狸奴与上官晏昭有些私交,但也不能有所不同。
狸奴和其他死去的将士葬在了一处。
凌朔进城后,并未烧杀掳掠,他整肃军纪,下令不可动百姓的一针一线。
百姓们以为被攻城之后,定少不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谁知竟与平常的日子无甚区别,甚至有些种家兵还帮着百姓搬点东西。
他们心中对凌朔这个废太子生出几分感念,心中不免也有些想法,如今他们的税负一年比一年重,劳役也一年比一年辛苦。
本来他们对于废太子动兵夺嫡这件事情很是排斥,但见太子如此体恤百姓,心中竟也暗暗期盼其夺嫡成功。
凌朔生擒了洪兴,却并未杀他,只是将他安置在荣城的监牢里。
但有一人,难以处理。
那人便是荣城判官梁又成。
梁又成是大宣有名的清官,生性耿直,素有贤明。
在家世上,大宣妻妾成群的风气中,他竟只有一个正妻,育有二女,并无小妾,风评一向很好。
凌朔若动了他,恐有失民心,杀也杀不得,关也关不得。
正当凌朔思考之际,梁又成竟携着一妻,两女来到凌朔所居处。
两女的年岁差的比较大,一个生的倒是标志,只是瘦弱异常,嘴唇苍白,看着虚弱,大约17左右;另一个幼女长得娇憨可爱,圆身圆眼,约摸着只有7、8岁。
梁又成及其妻女一同伏身跪拜凌朔。
“拜见太子殿下。”
“平身。”
凌朔:“久闻梁大人贤名远播。只是一朝社稷更张,新主登极,未知大人意欲何从?”
立在凌朔身侧的曹冲手微微用力,长剑自鞘中稍稍拔出寸许,寒光乍现。
梁又也夫人身后跪着的一幼女被曹冲的剑光闪到,一时心中惧惊,竟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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