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帝的手紧了紧,仍然不语。
御花园似乎起风了,树枝摇曳,花团簇拥着倒向一边,殿内的纱帐也飘起来。
数息之后,承乾帝终于开口,声音透着疲乏,怒气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取代。
“都退下吧。”
赏花宴会就这样结束了,朝臣和皇子们依次退出,唯独宋云辞被留下了。
会留下她,在宋云辞意料之中。
东暖阁案桌旁立着一架烛灯,此时还未点燃,承乾帝似乎真的累了,撑着案桌在紫檀木椅子上坐下,并给宋云辞赐座。
宋云辞谢恩。
“孤让他们都退下了,独留你一人,宋学士可知是为何?”刘全端上热茶,承乾帝端起又放下了。
宋云辞装傻:“臣愚钝。”
“你愚钝?”承乾帝笑了一声:“宋学士方才那番话替太子求了情,轻轻揭过他的过错,那般急切为他开脱,你说你愚钝?”
这番话语调是轻的,话里的深意却极重。
宋云辞脑中前所未有的清醒:“臣蒙陛下重信,臣之荣辱、身家性命,皆是陛下所赐,今日直言,不是为太子,而是为陛下,陛下若因一时之怒重责太子,废黜太子,储位动摇,朝堂局势不稳,臣不愿陛下盛怒之下让人有机可乘。”
承乾帝微垂着眼角,眼皮因干瘪耷拉下来,盯着宋云辞的目光锋锐如刃,似乎想要将她剖开,看看她的真实想法。
宋云辞半点不露怯,她浸淫官场多年,不至于连表忠心都不会,即便承乾帝再恼怒秦寅口不择言,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废太子,他只是缺少一个台阶。
宋云辞的台阶递得恰到好处,但这件事又不能做得如此明显,她只能继续背锅,承乾帝再就着她的话斥责一番,轻拿轻放,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良久,承乾帝开口:“你倒是会说好话,外界却传闻你那般清高孤僻。”
宋云辞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暗暗呼出一口气。
承乾帝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回去吧。”
宋云辞应声,躬身退出。
殿外候着的小太监提着宫灯跟在宋云辞身后护送。
夜间的风更大了些,呼呼从耳旁吹过,宋云辞觉得有点凉,估摸着是身上的冷汗被吹干了。
宫灯圈出一小片暖光,走下青石台阶,前面矮丛旁站着一个人。
秦寅站在黑暗处,离得近了,才被光亮照出隐约的轮廓,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表情带着一丝不耐烦。
“放你出来了?”
小太监规规矩矩站在宋云辞身后提着宫灯不言不语,视线始终保持低垂。
秦寅也不说他为何等在这里,走上前,伸手接过小太监手上的宫灯:“不用跟着。”
小太监躬身行礼,目送二人走远,才转身离开。
秦寅在这里等宋云辞没有刻意避人,这么久才放她出来,估计也是父王的意思,故意晾着他。
打个哈欠,站直身子:“这一日跪了几回,你这身子可经受得住?”
原来他是想问这个。
宋云辞抬头,看向提着宫灯的秦寅,在暖色烛光的照映下,一身枣红常服红得像火。
“我没事。”本来不想提,但走在寂静的窄路上,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你今日不该如此鲁莽,宴会上顶撞三殿下和五殿下,正中有心人下怀……”边说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地,身边无人应声,夜色像是快要融入黑暗中。
宋云辞下意识停下来转身,额头不偏不倚撞上一片温热的坚硬。
隔着衣料下的胸膛发出沉稳的心跳。
宋云辞脚下一慌,屏住呼吸倒退一步,衣料上淡淡的熏香味已经入侵过来,有些熟悉。
“小心。”头顶落下的声音低沉克制。
黑暗中视线不佳,宋云辞也看不出秦寅是什么表情,只能感知到他心情不错,她一路上数落的几句似乎都没听进去。
不由气馁。
算了,由着他吧。
宫门有御林军把守,看到宋府的马车,秦寅停下来:“回去多休息,少忧思,别总想那么多。”
见他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宋云辞顿觉头疼,秦寅生得俊美,凤眼看着她时,带着慵懒和倦怠,让人轻易放下戒备。
但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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