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年从那个诡异的发音里惊醒过来，冷汗已经湿透了身下的床单。心脏像是一个寄生在胸腔内的活物，兀自狂乱跳动着，完全不受控制。
原本清晰的梦境在心跳中分崩离析，最后只剩下视野里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和自己的笑声。
明明是个噩梦，最后留下的却是久违的宁静。
下到五楼又正好碰到司衡出门，纪知年还在想那个梦，继续往前下了几级台阶才反应过来回头：“早阿衡。”
司衡点点头，慢慢地关上门，门锁落下发出重重一声。
“阿衡~我在发呆而已，没有在躲你啦！”
“所以你昨天确实是在躲我。”
“也没有啦，昨天是精神不好，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我老板，我怎么敢躲你呢！”
司衡好像更不高兴了，走到了纪知年前面去，也没有接话。
“阿衡……”纪知年叹了一口气，只好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到一楼，司衡才停下来：“知年。”
“嗯？”
“如果之前，我说的那些有冒犯到你的话，我道歉，你不必……”司衡低下头，似乎是还没想好怎么说，纪知年也愣住了。
“什……不是不是！不是那个……”纪知年愁得捂住脸狠狠揉了几下：“阿衡，你没有冒犯到我，我也没有觉得冒犯，我只是……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你不用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怎么不敢看着我说？”
纪知年这才放下了手，坦然地看着司衡的眼睛：“我没有觉得被冒犯，你说过的所有的话，我都没有觉得不舒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纪知年停了下来，生怕说错话，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但是我确定我不讨厌你，非常确定。”
司衡笑了笑，看不出来情绪。
“而且……”纪知年又想起来那堆乌泱泱的水鬼，想起来那个“去找个替身”的念头，声音都有点不稳：“我还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被卷进来。”纪知年又抓了抓头发：“你不用陪我的，这事本来就不该牵扯到你，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还没有搞清楚……”
“所以你恍恍惚惚的就是因为这个？”
“……嗯。”
阿衡转身继续走了：“那走吧，去开店了，今天会到一些新书，我来教你怎么把堆头码得好看一点，每册拆一本，贴上样书标签，放在最上面……”
纪知年赶紧追了上去：“阿衡！”
“怎么啦？”
“我们没事了吗？”
“没事了呀，甚至还有一点开心，因为你担心我。”
纪知年没忍住笑了：“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因为我，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你。”
纪知年愣住了，手指一抖，钥匙没插进锁孔，掉到地上叮的一声。
司衡俯身将钥匙捡了起来，打开了门锁：“怎么了？现在换你不高兴了？”
纪知年回过神，转身背对着司衡，笑嘻嘻地将门上的木牌翻到了“营业中”的那一面：“怎么会呢？能够被人喜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呀。”
司衡忙完一轮，接了个电话，把店交给了纪知年：“我去接一下货，你在梯子上小心一点，上下记得扶着书架，不要抓着书。”
纪知年嗯了一声，继续整理着书架。司衡开店真的是单纯出于无事可做，架子上的书基本都是按出版社排列的，来一批就放一批。纪知年正在按其他书店的样子，把书按内容重新放。司衡看了她一会儿，把门上的牌子又翻成“休息中”，才放心出去了。
纪知年从书里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司衡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新到的书也差不多放好了，现在正在拆样书的塑封。
她很是过意不去：“对不起啊，我整理到一半发现这本书，不小心看进去了。”
“没事，我本来也不是认真在开店。你在看什么书？”
纪知年把封面折过来给司衡看了看，司衡看着摇了摇头：“你最近对这些内容特别感兴趣呢。”
“呃……入职以后了解一下公司资料，也很正常吧？”
司衡一个没忍住，笑得手上的书都没拿稳，一整摞滑到了地上：“好新奇的角度啊，可是克苏鲁不是另一个文化体系里的上古邪神吗？这里也有？”
纪知年揉了揉眉心，自己也很无语。不仅有，还是很大的一只。
她放下书，过去和司衡一起拆塑封了。司衡教她怎么打标签，然后贴在书脊上。纪知年自己弄了一会儿，直到司衡把最后一本拆完塑封的新书递给她。
“知年，我爷爷他……现在还好吗？”
纪知年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仿佛司南只是去了养老院：“他很好，暂时住下了。”
“住下？”
“对，那里有一个像城市一样的地方，很多灵魂都住在那里。”纪知年也没有去过，只是听黑无常跟她解释说司南去了这么一个地方，“毕竟不是所有的鬼都想马上投胎，如果生前没干什么坏事，不用受罚的话，就可以选择住在那里。”
“真好，爷爷他是个好人。”
“你不会害怕吗？这些。”
“为什么要害怕？现在两边都有我在意的人了。”
纪知年又想起了那只巨大的章鱼，还是怕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害怕归害怕。一到时间，纪知年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自己的夜班工作岗位。孟婆看见她，就跟看见自家宠物似的，从头到尾撸了一把：“小十九这么积极呢？大家都放假了，你来作甚？”
“没人通知我放假了啊！”
老楼重重地咳了一声，跟地震似的：“我说了，你睡着了。”
纪知年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开玩笑的，我是有事才来的，我要去图书馆查点东西，学习学习。”
“我之前是吓唬你的，你爱学不学，活着就行了。死了也行，别销号就行了。”
纪知年还没有发表意见，孟婆就拍桌大怒：“你这个老妖怪会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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