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离开大母谷时,天色微明。
他没有走余茶她们下山的那条路,而是取道向东,翻越五行山。谷主有令,此番南下瓠丘,须速去速归,不可耽搁。
同行者不过五人——皆是青鸟一脉中精于潜行追踪的好手。另有析,被缚双手,跟在队伍最后。
析一路沉默,苍也不与他说话。
本来作为少鵹中年龄较小的析,一直深受苍的照顾,然而此次析带人攻谷,害了多少同族性命?虽说是被利用,可那些死去的青衣人,再也回不来了。
行至第三日,已入晋国地界。山路渐平,人烟渐稠。苍命众人扮作行商,分散而行,约定在瓠丘城外一处废弃的土祠会合。
析依旧被缚,却换了身寻常衣裳,远远跟在苍身后。
这一日黄昏,苍独自站在一处山岗上,向南眺望。冬天的瓠丘,褪去了春夏的葱茏,天地间只剩几种颜色:灰褐的山、惨白的天、枯黄的草、黑色的岩石。暮色中,亳清河谷里散落着村舍和桑田,粟和黍早已收割完毕,地里只剩下茬子。偶尔能看到农人在地里捡拾柴火,为过冬做准备。远处山坡上,落叶林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颤抖,松柏倒是常青,但也被前几日的余雪压得低垂,再远处,隐隐可见一座城邑轮廓——那便是瓠丘,雪覆青松,云雾缭绕 ,三面环山,一面邻河,西去绛城,东去洛邑,山深林密,溪谷纵横。此处离绛都不过二百余里,却因群山阻隔,人迹罕至。晋国公室虽在此设邑,实则鞭长莫及,当地豪强把持一切。
范氏余党选此处藏身,确是绝佳之地。
---
入夜,苍按约定来到城外三里处的一座废弃土祠。
祠不大,四面土墙塌了两面,院中杂草丛生,齐腰深。祠中供着一尊无名的石像,面目已模糊不清,不知是何方神灵。
其他四人已在祠中等候。
“苍,”一人上前低声道,“某等伺察于此三日,已得其情。”
苍点头:“言之。”
那人道:“瓠丘东十里,有谷曰‘铜谷’。中有铜穴数处,废久矣。然近者车马往来不绝,暮夜常见火光。某尝潜往窥之,见谷深有一冶所,昼夜鼓铸,莫知所铸何器。”
苍心中一动。
“尝入乎?”
那人摇头:“守备甚固,卫者皆亡命死士,未敢轻进。”
苍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析。
析站在祠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析,”苍道,“汝愿效死以赎乎?”
析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
“某……愿往。”
---
第二日夜,析独自潜入铜谷。
苍等人在谷外接应。若析有异动,格杀勿论。
析沿着白日探查好的路线,从谷侧一处陡坡攀援而下。夜色浓稠,谷中只有几点火光,在深处闪烁。他贴着冰冷的岩壁,一点一点靠近。
火光越来越亮,渐渐能看清工坊的轮廓。
那是几间依山而建的木屋,屋前堆满了矿石、木炭、陶范。火光照亮了屋中的人影——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有的添炭,有的鼓风,有的浇铸。
析屏住呼吸,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
突然他呼吸一凝,那屋墙上,挂着一排铜扣。
和他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
但细看之下,那些铜扣上的符号各不相同——有的是青鸟的羽纹,有的是少鵹的雷纹,还有三足的……甚至有他自己那枚被篡改过的纹样。
析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谷主说的话:“此文,为人所易。”
原来如此,这些铜扣,全是伪造的。
他们想做什么,仅因一个少鵹伯,就对冢人如此了解?
正想着,屋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着褐色深衣,须发灰白,面容清瘦,约五十余岁。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枚铜扣,对着火光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挂回去。
“匠师,”一个工匠上前,“已铸成五十枚,犹续为之耶?”
那人道:“铸!务求其多。俟大母谷内讧,此符信即吾属之通途。”
析心头大震。
他正要再靠近些,脚下忽然一滑,一块碎石滚落。
“谁?”那褐衣人猛地回头。
析暗道不好,转身便逃。
身后传来呼喝声,箭矢破空而来,擦着他耳边飞过。他拼命向前跑,越过矿石堆,翻过木栏,一头扎进密林中。
追兵紧追不舍。
析咬着牙,一路狂奔。左肩忽然一疼——一支箭正中肩胛。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停下,只拼命往谷口方向逃。
终于,他看见了苍等人的火光。
“亟去!”他厉声道,“事泄矣!”
苍二话不说,命人架起析,迅速撤离。
身后追兵渐远,终不可闻。
---
逃出二十余里,众人才敢停下歇息。
析靠在树上,脸色苍白,肩上血流不止。苍亲手替他包扎,手法熟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